顧延卿拿出執行任務時奔跑的速度,一路狂奔到汽車站。
剛好見一輛發往鎮上的班車開出來。
他不顧危險,張開手擋在車前攔停車輛,功上了車。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他很快平復呼吸,看著窗外想起母親蔡金花說的那些話。
生完孩子就被趕出來……
這幾年,帶著孩子在外面,該活得有多辛苦?
中彈后無麻藥生取彈片時都沒流一滴淚的鐵男兒,這時紅了眼眶。
無盡的懊悔、愧疚充斥滿他的腔,使得他每一口呼吸都能到深刻的痛意。
班車搖搖晃晃,駛過平緩的柏油路、駛過顛簸的土路,開了兩個半小時,終于在小鎮停下。
顧延卿一路打聽,很快找到岑婧怡和茵茵住的宿舍。
宿舍門上了鎖。
岑婧怡帶著茵茵到廣播室去了。
正值下班時間,大喇叭里放著旋律激昂的紅歌。
紅歌播完,人溫嫻靜的嗓音從喇叭里傳出:“同志們下午好,現在是1988年7月15日下午5點36分,現在播報今日的失招領……”
顧延卿一下就認出了岑婧怡的聲音。
他在宿舍門口高出地面的路沿坐下,眉心輕擰,靜靜聽著岑婧怡的播報。
聽著聽著,又失了神。
要工作,那孩子是誰在看?
孩子是男孩孩,是像多一點,還是……
廣播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住在宿舍的職工們陸陸續續從食堂打飯回來,都對坐在地上失神的顧延卿投去了好奇的目。
有些上了年紀的婦,直接小聲議論,通過靠在門口上的迷彩大背包猜出顧延卿的軍人份。
“婧怡,打飯回來啦!”
突然,一聲招呼從不遠傳來。
顧延卿立馬從思緒中回神,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岑婧怡正笑著和人打招呼,出的側臉素凈、白皙,連接著一截纖細的白頸。
上穿著洗得發白、有些寬大不合的棕紋短袖襯衫,下穿著同樣灰撲撲的長。
明明是二十五六歲正好的年紀,卻打扮得簡直要比蔡金花還要老氣。
相比較起來,右手牽著的小娃娃穿著一件黃的、娃娃領泡泡袖連,很是亮麗。
顧延卿的目不由在茵茵臉上停留,用目描繪茵茵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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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嘟嘟的臉蛋,茵茵的五長得更像岑婧怡,細而黑的眉、明亮的大眼睛,還有翹的小鼻子,以及廓形狀剛剛好的。
可以看得出來,岑婧怡自己過得樸素,但將孩子養得很好。
一時間,心痛和悔恨無以復加。
他邁開沉重的步子,想朝母倆迎上去。
岑婧怡這時候覺到兒茵茵拽了拽自己的手,正想低頭朝兒看去,結果猝不及防對上了顧延卿的視線。
剎那間,時間好像停止了流,所有的聲音都被屏蔽了。
三年未見的夫妻遙遙相。
一個眉眼清冷、翦水秋瞳里未見波瀾;一個面剛毅、劍眉星目中滿是緒涌。
沒過幾秒,又好像過去了很久,岑婧怡了兒茵茵的手,牽著茵茵繼續往前走。
從顧延卿邊經過時,沒有停留,直接用鑰匙打開了宿舍門。
牽著茵茵率先進了屋。
回頭看到高大的男人駐足在木質門檻外,一副不敢進來的樣子,垂了垂眸。
“進來坐吧。”
顧延卿單手提著包,走進空間狹小,地面還有些的宿舍。
用不到兩眼,就將整個宿舍收了眼中。
里頭靠墻右側,擺放著一張約有一米五寬的鐵藝床,床旁有張斷了只、用碎磚支著的掉漆書桌。
靠近門口這邊,進門右手側放著些做飯用的簡易工。
中間床尾的位置,則是放著兩個大箱子。
岑婧怡將網兜裝著的飯盒放在大箱子上。
將孩子抱去門口的洗臉盆洗干凈手,然后折回來打開飯盒。
彎腰將勺子塞進孩子的手里,溫聲道:“茵茵先吃飯,媽媽有點事要跟……”
“你爸爸說。”
爸爸這個詞匯對茵茵來說是陌生的,扭頭用明亮的眼睛看著顧延卿,眼里滿是對陌生人的好奇和打量。
顧延卿的眼眶一下就熱了,忍不住朝孩子靠近。
岑婧怡眼角余看見他的作,沒作聲,直起走去拉開書桌的屜。
“這是茵茵出生時,我和的住院資料,上面可以證明是早產出生。”岑婧怡隔著一米遠,將厚厚一沓紙張遞給顧延卿。
垂著眸,沒有緒起伏地繼續說:“如果這些還不足以讓你相信是你的孩子,我聽說滬市那邊已經有親子鑒定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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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顧延卿啞聲打斷的話,“我信。”
岑婧怡默了默,收回拿資料的手。
“對了,因為你媽媽不承認茵茵的份,所以我把茵茵的戶口上在了我的名下。”
頓了頓,又說:“如果你最近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去幫我開一張介紹信,我要帶茵茵去外地看病。”
“我是臨時工,單位沒法給我開介紹信。”
“我的戶籍所在地那邊,街道辦的人說我已經出嫁,介紹信得你們村的村委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