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鳶撲通一聲跪在青磚上,指尖暗暗掐了自己大一下,掩面裝哭:
“父親,我自小寄養在外祖家,不比妹妹可以承歡膝下,又能時常隨母親進宮討太后歡喜。可霍家也是侯府,蓉妹妹就這樣放走我的聘雁,讓侯府面何在?”
陸執停了筆:“知道你委屈了,為父再給你的嫁妝添上三千兩可好?”
“父親以為我只是為了多討要一些嫁妝?”陸青鳶突然抬眸,淚珠懸在長睫上要落不落:“賢王終究還是要回到封地去的,那麼與父親同朝為的,只能是為天子近臣的鎮北侯,陸家給我多面,就是給侯府多面。”
陸執這才起扶起長。
一炷香后,陸青鳶從書房里出來,臉上只剩下嘲諷和漠然,手里多了一張陳舊的嫁妝單子。
那是母親當年的嫁妝單子,上面不僅有銀錢,還有店鋪莊子,外祖父只有母親這麼一個兒,嫁妝給得很厚。
心里明白,這些不是掉幾滴眼淚換來的。陸執是場浸染多年的老狐貍,長嫁權臣,次嫁親王,無論未來局勢如何,他都能全而退。
陸蓉月跟陸執親近,可陸青鳶并不,沒有,就只能用錢來假裝了。
很快,到了陸青鳶的出嫁之日。
外面的鑼鼓聲傳室,驚起檐下一對白鴿。
坐在鏡子面前梳妝的陸青鳶聽著那一聲聲鑼鼓,咚咚咚,咚咚咚,催得人有些心慌。
忽然記起前世最后那個黃昏,戰鼓擂擂,城頭殘如,看著霍家軍中緩緩舉起的長弓,銀的箭鏃泛著冷。
箭矢貫穿口的那一刻,竟覺得解。
終于,不用再做賢王府里的泥塑木雕了啊。
這一世,前路并非一帆風順,但會拼盡全力讓自己能自由地活著。
“二姑娘,你怎麼來了?二姑娘,不能進……”
松煙沒攔住,讓陸蓉月進了房。
“沒事,你先去前頭瞧瞧。”陸青鳶揮了揮手讓下去。
屋只剩們兩個人。
陸蓉月自從換親以后,每夜都興地睡不著覺,今日更是一想到陸青鳶馬上要踏霍家這個火坑,就心澎湃。
“姐姐,你就算嫁侯府又能如何?王侯王侯,始終是王在上,侯在下,你終究比不上我這賢王妃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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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陸青鳶面無表,居然越說越來勁。
“要怪就怪你娘只是鏢局之,份低賤,陋庸俗,怎配得上爹爹,好在自知德不配位,早早離世……”
啪——
陸青鳶猛然站起,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力道之大,讓陸蓉月一下摔倒在地,臉上迅速浮起一個清晰的掌印。
“啊!”陸蓉月捂著臉,又驚又怒:“你今日竟敢手!”
啪——
陸青鳶俯下,又補了一掌,冷笑道:“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
已經忍了很久了。
本就不是逆來順的子,前世還對這個家抱有期待,摯肘于父親的臉面,對陸蓉月多加忍讓。
後來才發現,本沒必要。
更何況,娘親是的逆鱗。
“姑娘,準備出門了!”
很快,松煙來門。陸青鳶料定即使陸蓉月再張狂,也不會敢在今日發作,畢竟是太后賜婚,耽誤了吉時,哪一家的臉上都不好看。
“陸青鳶,你給我等著,你遲早被霍家那幾個小畜生整死!”
“好啊,那我就等——著——”
說罷,陸青鳶拿起團扇,吹了吹指甲里的花,自顧自地出門去了。
“賤人!賤人!”陸蓉月氣得渾發抖,忽然覺得臉皮上熱熱的,還開始發,手指忍不住向臉上撓去:“啊!好好!死了!”
片刻,的臉上就起滿了紅疹。
外間鑼鼓喧天,里咒罵連連,誰也沒發現,窗欞外一個影鬼魅般掠過。
第3章 為你添妝,放你和離
是夜,鎮北候府,書房。
暗衛飛廉掛在橫梁上,細看像一只蝙蝠:
“……陸二姑娘出言不遜,陸大姑娘掌摑二姑娘后,二姑娘的臉腫得像豬頭,嘿嘿,手勁還大。”
“蠢貨。那多半是因為指甲里勾了特殊花,二姑娘恰好又會因花染疾。”
面前的男人輕斥道。
燭搖曳,霍雁行的廓如刀削般冷,薄微抿,眼底里卻浮現出一難以察覺的贊許。
看來他這位夫人,也是個睚眥必報的子,初見時只覺得倔強。
那是半月前在報國寺——
“不好,大姑娘的馬車翻了!”
霍雁行剛從軍營回城,打馬過道,就聽見附近有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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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縱馬追去時,只見崖邊歪著一輛馬車,被驚著的馬還在不停拉拽車廂,車簾在風里翻卷如白幡,約能看到出半截染的云錦袖。
俯看去,一子半邊子都懸在崖外,一只手死死地扣住車轅,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拔劍向地面,以劍為支點,飛而下,將子拽回崖上。
後來才知道,這是陸家寄養在外祖父家的大姑娘,陸青鳶,剛與繼妹同去報國寺上完香。
他只需瞥一眼,就知道那馬車被人做過手腳,車夫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不過今日陸青鳶的這一掌,也算報了當日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