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羽來了平日負責打掃書房的婆子。
那婆子大字不識一個,說話倒是利落。
“老奴不知道什麼白鹿紙,今兒一早三姑娘說侯爺罰他們幾個抄書,沒紙了,就來書房拿紙,老奴想著也就是幾張紙而已,侯爺平日里又很疼幾位小主子,就放三姑娘進來了。”
婆子口中的三姑娘就是霍云瑤。
“胡鬧。”霍雁行忍不住用右手大拇指按了按太,吩咐柏羽,“你等下代人去辦領紙回來,多領一些。”
陸青鳶忍不住問:“往日里,侯爺的書房也是誰想進都可以進的嗎?”
霍雁行不語。
柏羽替主子說話:“夫人,霍家的人口簡單,不是老夫人就是四位小主子,侯爺平日里也常帶小主子來書房讀書練字。”
“我相信四個孩子沒有壞心,但沒有規矩,不方圓,侯爺是天子近臣,書房里有的是機文書、賜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侯府百口莫辯。”陸青鳶語氣嚴肅起來,“再說了,孩子們每月應該有份例,用多紙,多筆,花多銀錢,都應該清清楚楚,而不是沒有紙就來侯爺的書房拿。”
霍雁行聽一番話,覺得有理,如今府里也混了細作,就怕細作利用無知孩,獲取機文書。
他示意柏羽:“去請賬房先生來。”
…………
賬房先生姓孫,瘦干材,留著兩撇山羊胡,他手里捧著漆盤,十幾本藍皮賬本摞在上面,墨香混著陳年紙頁的氣撲面而來。
“侯爺,夫人,這里是府中近五年的賬本。”
下人送上了茶,陸青鳶坐下看賬本,霍雁行在旁邊喝茶。
果然,這些賬本在陸青鳶看來,就是四個字。
七八糟。
“去歲臘月,采買銀炭三百斤?”陸青鳶指尖劃過某行條目,“在我嫁侯府之前,松濤院就侯爺一人,用得了三百斤的銀炭?怎麼?你們家侯爺的子這麼虛?”
霍雁行一口茶剛喝下去,差點嗆住,握茶盞的手倏地收。
柏羽聽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孫賬房抹著汗,囁嚅道:“許是……許是還有梅香小筑的份,一起算上的……”
“好,這個就算了,”陸青鳶突然輕笑,將賬本送到霍雁行面前,手指著另一行條目,“侯爺看這端午采買,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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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雁行帶兵打仗可以,可真讓他看起賬本來,那可真是頭大。
他掃了一眼,又掃了第二眼,還想再掃第三眼的時候,賬本被陸青鳶收回去了。
提筆,在賬本上圈了一。
“雄黃酒百壇?白娘子看到都得繞著侯府走。”
柏羽終于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被霍雁行一記眼風掃過,又生生憋住。
還沒等霍雁行發作,孫賬房倒是嚇了,撲通跪在地上。
“夫人不知,原先大爺二爺在的時候,府里是一共是領著三份俸祿,外加莊子的地租,日子過得寬裕,後來……後來府里出事后,到都是使銀子的地方,府里也沒有個當家主母,每個院里想要什麼,就來賬房支錢……這可不是小人貪墨啊!”
陸青鳶讓柏羽先帶孫賬房下去,賬本留下。
書房里只剩下和霍雁行二人。
霍雁行自知理虧,這些年他的心思都在霍家軍上,想著總有一日要與北燕有一戰,閑暇的時候還要考究幾個孩子的功課,府里的開支他是實在無暇顧及。
好在祖上還有一些薄產,每回府里不夠銀錢的時候,他只能略微變賣一些來周轉。
他先開口:“我可以把管家的對牌鑰匙給你,倘若你能在一月能讓侯府出持平,我便相信你有掌家理財之能。并且,我會寫下和離書,讓你不再有后顧之憂。”
陸青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霍雁行驚訝于答應的速度,又繼續道:
“不過你得跟我約法三章。第一,不許有違律法;第二,不許借侯府之名,行貪污賄之事。”
陸青鳶點點頭:“那是自然,第三呢?”
“第三,不許用你的嫁妝填補。”
霍雁行見過一次陸青鳶的嫁妝單子,頗為厚,想來應該是外祖父給母親的嫁妝,現在終于回到手里了。
莊子鋪面、金銀玉、古玩字畫應有盡有,最特別的是,外祖父作為長風鏢局的大當家,還給了兩箱兵。
自古人紅妝,武將寶刀,霍雁行雖好奇那兩箱兵是什麼,但畢竟是人姑娘家的嫁妝,不能。
陸青鳶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前世父親投靠賢王后,也把母親的嫁妝給了,賢王以軍需為由,直接把嫁妝拿走了,連商量都沒有跟商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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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嫁妝里,還有母親慣用的一柄長劍。
果然啊,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畜牲的差距還大。
抬起右手:“行,一言為定,擊掌為誓!”
霍雁行看著自信滿滿的樣子,眼里多了幾分欣賞。
他倒是真的很想看看,會怎麼做。
他抬起右臂,手臂線條流暢而有力。
“啪”的一聲脆響,他寬厚的手掌在空中與陸青鳶的手合在一起。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第8章 虎頭豬尾的四不像
松濤院。
陸青鳶端坐在書房,面前堆著半人高的賬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