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秋姨娘一手捂住他的,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書房門。
吱呀——
門開了。
秋姨娘不敢抬頭,只看見面前停著一雙青面羊皮靴,靴面上的滾云紋還是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起來吧。”靴子的主人淡淡說道。
秋姨娘松了一口氣,趕忙磕頭謝恩。
“過幾日給鳴之收拾幾件服,送去臨江書院。”言罷,陸執轉準備離開。
秋姨娘愣在原地,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陸執,囁嚅道:“老爺,鳴之還小……”
陸執腳步未停,只是側頭冷冷瞥了一眼,秋姨娘頓時嚇得閉上了。
等林氏出來,秋姨娘趕忙迎上去:“夫人!夫人!鳴之才五歲,在書塾怕是坐不住啊。”
林氏看著就煩,冷言冷語道:“老爺五歲便讀四書五經,是方圓百里的神,再看看陸鳴之,連字都認不全,都是你慣的!以后若無其他事,鳴之下了學就直接到我屋里,省得你教壞了他!”
說完便拂袖而去。
秋姨娘如遭雷擊,臉瞬間變得慘白,,低聲應道:“是,夫人。”
盛夏的晚上,連風也是熱的,熱得讓人心煩意,把人的心思越吹越。
這風吹過了陸相國府,也吹到了鎮北侯府。
“好熱,睡不著!”
霍云瑤一個鯉魚打從床上跳起來,披上外就去對面找霍云旸。
梅花小筑是前幾年新修建的,進門就是一個正廳,連帶著書房,往后便是孩子們的臥房,男左右,中間隔著個帶著天井的小庭院,庭院里種了各梅花,因此得名梅花小筑。
穿過庭院的月亮門,來到了霍云旸的屋外。
屋子里還亮著燭火,暗喜:我就猜到你沒睡!
“開門開門!”拍拍房門。
房傳出聲音:“霍云瑤,《禮記》有言,‘七年,男不同席,不同食’,我們已經十歲了,你不能半夜再進我房間了。”
霍云瑤不予理睬:“有本事明早去祖母那用早膳,你不要跟我一張桌子吃飯。”
“吱呀——”
門開了。
霍云瑤駕輕就地走進去,占據了霍云旸的床榻。
霍云旸無奈,只能讓侍從進來,在床旁邊的榻上安置了被褥,又把屏風挪到床和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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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妹隔著屏風聊天。
“喂,你覺得三嬸娘這個人,怎麼樣?”霍云瑤先開口。
霍云旸回道:“我本來對三嬸娘就沒什麼意見,是你非要針對。”
“我也沒有吧……”霍云瑤撇了撇,想起了什麼:“是大哥之前跟我們說,三嬸娘嫁進來以后,三叔跟肯定會有自己的小孩。到時候,三叔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同我們玩鬧,教我們看書寫字了。”
霍云旸皺了皺眉頭:“你不覺得大哥有點奇怪嘛,之前跟我們這樣說,今天又讓我們幫三嬸娘一個忙。”
“有什麼奇怪的?雖然我還是不喜歡陸家的人,但是我更討厭那個二妹妹和繼母,還有那個胖小子,都討厭!”
霍云旸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而且,三嬸娘有一點,倒是跟咱們很像。”
“什麼?”
霍云瑤低著頭,揪著被褥,把頭埋進被子里,沒有說話。
就在霍云旸以為已經睡過去的時候,耳邊響起了略帶哭腔的聲音。
“和我們一樣,都沒有娘親了。”
第20章 他霍雁行這輩子都欠我們母子兩的
霍云瑤今日在陸家,玩得很開心。
當凌韜跟他們說起事原委,并且出了個鬼主意,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做的時候。
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畢竟懲治惡人,人人有責。
霍云瑤沒有想到三嬸娘跟自己一樣,也早早沒了娘,而且自己好歹有祖母三叔,哥哥妹妹真心對待,而陸家對三嬸娘卻如此苛刻。
沒有娘的孩子,總是更早一些。
每到深夜,霍云瑤總會想起很多很多。
今日四妹妹說自己不認識牌位,是真的。靈犀出生的時候父母都已經去世了,逢年過節祭祀的時候,也只是一味饞貢臺上的糕點。
可不一樣。
怎麼會不認識牌位呢?
五年前,才五歲,就親手抱過了父親和母親的牌位。
只不過是那個時候年紀小,大家都以為他們不記事兒。
記得的。
那段日子一直在下雨,祖母聽到消息以后就帶著人出了城。
和霍云旸還住在原來的院子里,坐在臺階上,只要父親母親一進院門就能看到他們。屋檐的雨滴滴答答,的腳冰冰涼涼。
後來才知道,祖母是去千里迎棺,把父親、母親、二叔都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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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的。
記得靈堂的香火味混著的麻味道,記得三叔攥著手腕力度大得發疼,記得二嬸娘沖進靈堂后剎那間慘白如紙的臉。
宮里派來傳圣旨的公公,嗓子又尖又刺耳,“忠烈”二字在靈堂里嗡嗡作響,震得耳生疼。
想不明白為什麼高大威猛的父親和英姿颯爽的母親,怎麼就變了小小的兩塊木牌牌。
明明他們說好了,打完仗就回來帶和哥哥去吃渡楓樓的山。
還有笑得最甜,長得最好看,說話最好聽的二叔,從來沒有對他們板過臉,只是出征之前,非常認真地讓他們乖一點,不要去折騰懷孕的二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