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只做一晚替

時逢二月，寒風仍如刀鋒一般，刮得人臉皮生痛。

一大早顧傾就站在了當鋪門口，握著手里的珠釵，反復挲著。

父親是個五品，半年前到景王謀反一事的牽連，被了極刑。抄家后，嫡姐跟著未婚夫跑了，嫡母用一白綾自掛于房梁上，偌大的顧家只剩下顧傾，三姨娘，還有兩個妹妹，四人窩在城西一個破屋里艱難度日。

前幾日姨娘又病倒了，一直在咳，今日再不換點銀錢回去，莫說姨娘的病沒錢治，兩個妹妹也得死。

吱嘎一聲，當鋪大門打開，掌柜打著哈欠出來，一眼瞥見顧傾，搖了搖頭。

ldquo;顧姑娘，海公公放話了，沒人敢收你的東西。rdquo;

顧傾央求道：ldquo;多當一點點，我等這錢救命。rdquo;

掌柜上下打量一眼，說道：ldquo;顧姑娘何不尋那高枝呢？只要你同意，那金山銀山不都是任你躺。rdquo;

顧傾白皙的臉皮頓時脹得通紅。

他說的高枝指的就是海公公，太后邊的心腹紅人。

海公公瞧貌，在抄家時就有心要辱，被打了一耳之后放出狠話來，要顧傾跪著去伺侯他。雖是庶，但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兒，哪怕再落魄，也斷做不出這種事。

心里憋屈，掉頭就出了當鋪。

漫無目地走了會兒，又著頭皮走向一家綢緞鋪。工不錯，一直想尋個活作。可海公公放了話，滿京中就沒人敢收留。但愿，今日能遇到一個膽大心善的掌柜吧。

人還未走到，只見那掌柜就像見了鬼一般，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一陣寒風吹過來，凍得顧傾猛打幾個冷戰，而肚子這時又咕嚕響了起來。這兩個月來，每兩日才喝一碗稀得只見水的粥，配的是撿來的菜葉子。兩個妹妹還小，天天得直哭，都指今日能帶點吃食回去。

現在怎麼辦？

偌大的京中，竟尋不到半點機會，委屈得真想哭。

ldquo;顧姑娘請留步。rdquo;這時當鋪掌柜追過來了，低聲音說道：ldquo;我這兒確實有個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rdquo;

ldquo;只要不是作犯科，能掙銀子的都行。rdquo;顧傾連忙點頭。

掌柜聲音得更低了：ldquo;有個貴人想尋個通房。rdquo;

顧傾的臉一下就脹紅了。

ldquo;你如今境艱難，再這樣下去，你們母不得活活死？就算是想逃，那也得逃得出去才行，那海公公可是在城門口安了眼線的。rdquo;掌柜立起食指，繼續道：ldquo;只需要姑娘去一晚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晚？rdquo;顧傾楞住了。

ldquo;我那親戚收了三百兩銀子，可昨兒才知道兒已經不是黃花閨了。如今家把銀子用了，若不送個人過去，不了。所以，爹娘想找一個模樣、材相似的姑娘，頂替一晚。他們愿意給這個數！rdquo;

他出五手指，輕輕搖了搖，ldquo;五十兩！rdquo;

顧傾紅著臉，拒絕的話生生咽回了肚里。

風更大了。

站在寒風里瑟瑟發抖，一子沁骨的冷意從腳底一直涌到頭頂。

這便是的命麼？

夜深了。

顧傾煮了一鍋米飯，用煉了一點豬油，豬皮在鐵鍋上來回了一會，放進白菜和豆腐，煮得香氣直冒。明晚不能回來，便把兩天的飯食都煮出來了。

ldquo;姐姐，珠釵賣了多錢？rdquo;小妹趴在灶臺前燒火，好奇地問道。才六歲，最近一直幫著顧傾干活，手上裂了好多傷口。

ldquo;能撐上一段日子。rdquo;顧傾沒敢說收了五十兩。若不小心傳出去，肯定會有人來搶。

有了這五十兩，就可以做點小本買賣，日子總能熬過去。

反正這輩子也不想嫁人了，一晚就一晚吧。其實也是有過婚約的，可未婚夫婿不想被家牽連，悔婚走了。那天晚上哭了一整晚，又燒了好幾日才緩過來。

ldquo;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后日才能回來。你在家里好好照看姨娘和妹妹，不管誰來都不許開門。rdquo;把飯菜擺好，小聲叮囑道。

小妹怔住了，不一會兒眼淚就涌了出來：ldquo;姐姐不要我們了嗎？rdquo;

ldquo;我去貴人家里做點繡活，活很趕，得忙上兩個通宵。rdquo;輕聲哄道。

ldquo;姐姐你可不要丟下我們。rdquo;小妹抱的，哭得一一，傷心極了。

ldquo;不丟下。rdquo;顧傾輕輕摟著小妹，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ldquo;顧姑娘，該出發了。rdquo;院外響起了婆子的聲音。

那小通房的家人就在屋外等著，敲門催了好幾回。

門外停著一頂小轎，一出來，婆子就蒙上的眼睛，扶坐上轎子。蒙眼睛，是不想讓知道去了誰家里，免得以后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坐在轎子里，想到自己即將要面對的事，悲從中來。

兜來轉去，竟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心臟被堵得生痛，想哭，又怕眼睛腫了，誤了明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