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從耳朵上摘下兩個棉花做的耳塞:“誤會了,最近夜風聲大,我總睡不安穩,早早帶了耳塞,不是故意的。”
孟南洲氣得倒一口涼氣,偏偏不能發火,他還要利用今晚,拿到當年贅的文書,然后讓程四娘自愿簽下放棄田產房屋的契書。
先讓得意幾天,日后有的是機會對付。
第十五章 休妻?倒反天罡!
孟母跟孟思靜也不再避諱,堂而皇之走到屋,屋里蠟燭被再次點燃,本就狹小的空間,一時間竟有些擁。
程諾裹襖子,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傍晚時分,來了葵水,小腹有些不舒服,本想明日再跟孟南洲母子算賬,沒想到他們先按捺不住了。
看來今晚不讓孟南洲說清目的,他是不會罷休的。
果然,耐心散盡的孟南洲率先開口:“四娘,我有件重要事與你商議。”
程諾不置可否。
孟南洲自顧自繼續:“你不識字,也沒學識,可能不了解律法,我朝雖沒有前朝苛刻,嚴贅者上考場、為做宰,但贅婿的名聲到底不好聽,他日同僚前輩不得因為我的份,私下排奚落我。
你也知道,這些年為了讀書,我……當然主要是岳丈一家,日子過得有多艱難,來年會試,我若能中進士,不得進金鑾殿面見家,屆時被問起出,我……若因此落第,影響日后,我和岳父,還有四娘你的辛苦,豈不都白費了。
四娘,你也不想我一輩子被人輕視,得不到公允待遇吧?”
說到之,孟南洲甚至幾度哽咽,連眼眶都紅了。
換做從前的程四娘指不定心疼什麼樣,孟南洲就算此刻要去摘天上的星星,冒著摔死的風險,也是會去的。
可程諾不是原主,不會因為孟南洲幾句恐嚇,喪失理智,輕易信了他的話。
輕笑一聲:“你想如何?”
燭昏暗,孟南洲看不清面前人臉上的緒,卻發覺搖曳的燭火下,臉上那道傷疤不甚清晰。
他從前竟不曾發現,程四娘的五立,端正秀麗,安靜坐著不鬧騰的樣子,竟有些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的魅力。
孟南洲晃了晃腦袋,一定是他看錯了,程四娘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丑,怎麼會跟搭上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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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一番真摻假意的剖白,應該會讓了心腸。
六年來,孟家、包括整個程家,無人不把他的前途看做最要的事,凡是會阻礙他求取功名的,一律讓步。
孟南洲子朝程諾近了近:“當年家境貧寒,沒能用八抬大轎,十里紅妝迎娶,是我們孟家對不住你,如今我有了功名,跟從前不一樣了,若你愿意,不如我們先解除夫妻關系,再三六聘,告祖宗敬天地,娶你進門。”
他見程諾目幽幽,似在思索,心中有了底,覺得事快功一半。
趁熱打鐵道:“手續我已托人打聽清楚,只要你將當年我贅程家的文書拿來,再在這份文書上簽個字,我寫了放妻書,你回程家等我消息就行。”
早已準備好的文書,擺在程諾面前。
孟母難得好脾氣:“對對對,四娘啊,南洲也是為了你,趕簽了吧。”
說著,將筆塞到程諾手中。
程諾掃了眼桌上的文書,上次進書房“搬”東西,已經見過這個朝代的文字。
跟前世的繁字很像,雖不能認出十十,五六分還是有的。
手上拿著的,分明是一份田產房屋轉讓文書。
包括他們現在居住的青磚瓦屋,還有村西面的七八畝良田。
孟家這是要休了,還要私吞的嫁妝,算盤珠子崩臉上了。
倒反天罡,狗屁的放妻書,一個贅婿還敢休妻了。
換十五年前,男子贅后,需終生在方家生活,地位跟仆役差不多,除了賣力干活,還得隔三岔五給長輩請安,這里的請安不是給自己的父母,而是給妻子的父母。
妻子不高興,打罵贅婿也是可以的,若哪日厭棄了,直接撕了贅書,去父留子趕出門去。
可惜,當今家作為天底下最大的贅婿,上位沒幾年便改了規矩,贅者可讀書參加科舉,這才讓孟南洲之流彎下去的腰,重新立起來。
即便如此,也從沒聽說過,贅婿有權利休妻的。
孟南洲這些年被程家人捧得太高,怕是忘了,當初大婚坐在轎子里,等著被踢轎門的人,是他。
孟思靜知道程諾不認字,肯定不知即將要簽的是什麼文書,笑得臉都皺了:“嫂子,我哥真疼你,你是熬出頭了,小妹好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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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諾冷笑一聲,放下筆:“我不簽。”
孟家母子三人,臉僵,跟打翻了的調盤,十分彩。
孟南洲了角,卻發現本笑不出來:“為什麼?四娘不愿意風風再嫁我一次?”
程諾托腮看著他,莞爾一笑:“是,我不愿意。”
說完,將文書放到蠟燭上,燒了個干干凈凈,轉撿起地上的燒火,在手上揮舞得虎虎生風。
“出去。”
孟母氣得臉發青:“潑婦,你……你還敢打婆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