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花是個四十多歲的農村婦,負責調解婦矛盾以及安排生產,本著工作質,上去勸了兩句,見沒什麼用也只能作罷。
一回首,發現程漁收拾完畢,頓時對這小知青高看一眼。
“走吧,我帶你去。”常大花笑道。
程漁頷首。
二道畈就在村后兩道山的峽口。
這里離生產隊的草披房極近,僅僅隔著兩道。
搬進去時,常大花順道叮囑:“你要注意安全,棚子里有個傻子,誰也不許他的木頭疙瘩,不然他會暴躁傷人,也別走太近,都是反派。”
“哦。”
程漁不聲地附和兩句,并未多言。
常大花也不覺得態度冷淡。
這年頭誰不謹言慎行,寧愿不開口,也不能說錯一句話。
小知青是個機靈的。
轟轟轟。
豬圈的草棚里有四頭豬,二八月的天,一場雪落下,生生凍死一頭小豬,兩名飼養員急得口舌生瘡,連家里的草褥子也搬來,勉強熬過那場暴雪。
五六月的天,溫度不算高,但依舊臭氣熏天。
常大花也不愿多待,跟里屋的常文待幾句,就匆匆下山了。
“知青同志,我常文,村里人喊我小蚊子,你就代替春芽,按之前的分配,咱倆一人一屋……”
常文是個14歲的孩,手長腳長,又勤快,按說也到了鄉下說親的年齡,可因為長一頭癩痢,頭髮掉,疙疙瘩瘩的,七里八鄉都傳開了,愣是沒人敢要。
常家嫌浪費口糧,就安排當了飼養員。
“常同志,這個是我家里人讓帶的,你要不嫌棄,就送你了。”程漁佯作從背包取東西,從鋁飯盒中轉移出一包瓜子。
常文眼神亮了。
口干舌燥地手,想要又不敢接,生怕惹得知青不高興,直到程漁出不悅,忙匆匆接過,跟兔子一樣跑回屋。
程漁搖搖頭,不說話。
進屋后就開始鋪床,整理生活用品,只是剛一打開背囊,就見里頭赫然塞著十幾張大團結,還有一摞票據,里頭夾著張紙條:
小漁,我跟你媽商量好了,等六月底,學校放假了,咱一起來看你,記得往家里寫信,勿念。
程漁心里酸酸的。
上次賣掉周家收回來的品,還有貴重家電,攏共有一千六百塊,等把錢給程柏常,老爸驕傲道:“咱有本事給你,就沒打算收回,你拿著,咱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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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們還生怕錢不夠花……
程漁收斂心神,掉的淚水,一轉手就將錢和票存飯盒,忙完后就轉去打豬草喂豬了。
當一步步靠近草披房,聽到屋里屋外細碎的聲音,還有阿暉“哦”“哦”的低語,程漁恨不得一口氣沖進去。
抓手中滿是銹跡的鐮刀,左手揪住野草,手指頭摳泥土中,好半晌才冷靜下來。
忍。
小不忍則大謀。
葉家一直于被監視的范圍圈,初來乍到,為了搬來二道畈,已經是吸引了一大票的目。
過兩天再行。
程漁胡割了些野豌豆,野燕麥之類的豬草,都是書上常見的,挖一籮筐就回去了,恰好常文去村里弄來點糠,放一起攪拌就開始喂豬了。
同時,后山草披。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躺草堆里的老人連忙捂住,可越捂磕得越厲害,險些活活憋死。
“媽,媽,你怎麼樣了?”葉家長子葉現擔憂問。
老婦人擺手,想回答兒子,可憋了口痰,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第一十三章 要相見了呢
“媽,你怎麼樣了?不行,我要送媽去醫院——”葉家老二葉聞手去抱老母親,可被老三葉正猛隔開。
“別胡鬧了,咱離不開白蓮湖半步。”葉正猛道。
“那怎麼辦,等死嗎?”葉現怒道。
啪——
這時,有人一掌拍老人后背,驚得老婦人更劇烈咳嗽。
“阿暉,你干什麼打你,瘋了嗎?”
“你出去,出去!”
“阿暉,是你,跪下——”
葉家三子又著急又心疼。
葉正猛想解釋,可親眼目睹兒子對親媽手,他也只能出聲教訓這個腦子不怎麼靈的兒子。
年左手執球,右手機械地搖擺著,目直直地落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好像聽不懂周遭的話一般。
“阿暉。”
葉正猛抬手教訓兒子,卻被老婦人枯槁的手拉住。
“別打,阿暉幫我拍了痰,你們幾個只知道吵吵,想等我死了,替我收尸嗎?”老婦人李懷素沒好氣道。
葉家三子忙道歉。
“好啦,都是一家人,共渡難關最要,別為了點小事傷了和氣,也別意氣用事,犯下難以饒恕的錯,牽連后輩。”李懷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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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紛紛垂了頭。
下放到白蓮湖生產隊,他們想盡辦法出工,搶著干活,不怕苦不怕累,可畢竟比不得長期從事生產的社員,被嫌棄,被辱罵,被批斗都不算什麼,饒是這樣也分不到什麼糧食,十多天過去,連口米湯都喝不上。
眼瞅著老母親又病了,再這麼拖著熬著,什麼樣的景都不用猜了。
“好啦,我還沒死,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干什麼,讓小楓帶孩子去附近摘點野菜,我背囊里還有一把黑面,煮一鍋晚上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