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胡說什麼?外婆哪比得上又有退休金又有拆遷款?再說,還能騎電車送你上兒園,外婆可沒這個力。」
我要沒記錯的話,媽比我還小五歲,天南海北旅游得很帶勁。
一年中,除了偶爾跟杉杉團聚幾天,給他買一堆膨化食品當零食,嚴莉莉本顧不上陪外孫。
兒子也反駁:「誰說讓回鄉下?買過學區房,我們負擔更大了。要再開早點店,幫大孫子還貸。你做飯好吃,勤快麻利,如果開店,一年說也能給這個家掙十幾萬。」
我在心里凄然冷笑。
原來,在這些「家人」眼里,我只是一個行走的錢包。
我得沒完沒了地勞作,到死方休。
我站起,問秦宇:「你剛才說,不退掉寶馬車,就要我怎麼樣?」
他毫不猶豫地重復:「你要還不懂事,就滾出這個家門!」
我求之不得。
走回臥室,我下散發著濃郁汗味的舊汗衫,換上自己僅有的一條連,對著鏡子梳了下頭髮,拿上小包和車鑰匙,走回客廳。
「謝謝你們罵醒了我,那我就走了。」
「媽,你要去退車?」秦大偉眼中閃爍著喜悅的芒,態度變回了原來的溫和親熱,「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天晚了,4S 店早下班了,你一會還得洗碗,再給杉杉復習一下拼音作業。」
「是啊,媽,不急,明天再去吧。」兒媳婦也挽留,「我部門的新主管說你做的檸檬爪好吃,等會你做兩斤,我帶到單位,給留個好印象。」
我冷冷地掃視著客廳里的老四人。
他們看上去是那樣陌生。
不是這筆飛來的大獎,我還看不出他們笑臉下深藏的算計。
什麼老伴兒孫,沒有的維系,在我心里,他們啥也不是。
生而為人,我首先要好我自己,而不是耗盡心力,為這群自私的親人大包大攬。
我轉出門,坐進寶馬車駕駛室,然后一腳油門,駛離了小區。
久違的駕駛,讓我一下子就回到了當年。
從前那個風風火火的電視臺記者,又滿復活了。
5
老家離省會并不遠,開著寶馬車,一個多小時后,我就來到了哥哥家門外。
嫂子正在陪老媽看電視,看到我后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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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回娘家住段時間?好事啊。」
「我早就想說你了,你當年一嫁給秦宇,腦子就被纏上了裹腳布,工資給秦宇拿回去養弟妹,好好的工作辭掉當陪讀,整個人都被秦家榨干了。」
「你開早點店供兒子讀書家,賺下一套省城房子,是家里經濟貢獻最大的人。現在五十多歲了,還得沒日沒夜給他們爺孫三代當保姆。秦宇為這個家做了什麼?」
「兒子兒媳婦能不明白這些嗎?可他們為什麼不諒你?還不是看誰心就拿誰。」
嫂子一邊給我送茶,一邊碎子數落。
我知道,是心疼我。
老媽瞪了我一眼,走過來幫我汗:「你不聽家里人勸,非要嫁給那個窮酸秀才,倒這麼多年,還讓人家瞧不起了。過不下去,就離!老媽養得活你。」
我媽拿來一堆房產證,說這次拆遷,分到兩間商鋪、八套拆遷房,打算讓兄妹倆平分。
我瞅了一眼嫂子。
嫂子不高興:「瞅我干什麼?以為我想獨吞?我兒子和兒都是公司高管,在上海和省城好幾套房子。四線小城市的郊區破房子,我才瞧不上。」
我臉紅了。
當年,我覺得蓋了兩棟城中村房子出租的老媽鉆進了錢眼,覺得勸說我不嫁給凰男的嫂子是勢利眼小市民。
事實證明,最在乎利益的人,是當年表現清高的秦宇。
可我實在不明白,為何我一手帶大的兒孫也這麼冷?
難道,他們基因有問題?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九點多才醒。
離鄉十幾年,我沒睡過一個懶覺。
每天清晨五點鐘準時起床,給兒子做營養早餐。
這幾年,還要做一家五口的早飯。
秦宇胃不好,得喝現磨的五谷雜糧糊;兒子喜歡吃我親手包的餃子;媳婦要喝現磨咖啡;杉杉早上要喝牛吃漢堡……
我全都心安排,確保每個人都能吃上可心的飯菜。
可他們從沒管過我想要什麼。
我想簡單吃一口泡飯、茶葉蛋,就兩老家特產的蘿卜干,然后安靜地讀書、看劇,不必在腦子里安排一天的雜事,把一分鐘當兩分鐘用。
全心為他們奉獻的時候,其實我也有點小期待,想得到一點真心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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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終究是錯付了。
午飯后,我接到了秦大偉的電話。
「媽,你去哪了?你不要這個家了?一家人早上沒飯吃,杉杉沒人送,服沒人洗,菜沒人買,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的聲音氣急敗壞。
「你老婆呢?這些事不能干?還有你爸,他退休在家,干點家務怎麼了?」
「媽,你胡說什麼呢?我爸是文人,他怎麼能進廚房干家務活?小敏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可以教育跟我學啊,辭職回家,圍著兒子轉。」
「怎麼能跟你學?你只是個電視臺記者,可是連鎖酒店前臺,酒店離開本運轉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