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外人的面打「護著金疙瘩」的兒?
臉上有點掛不住。
翠蓮嬸啐了一口濃痰,差點濺到我鞋面上。
斜睨著我媽:「哼!姚家的,看看你養的好閨!賊骨頭!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倒要睜大眼睛看看,你們這種壞了德行的人家,能養出個什麼『好』兒子來!別是個討債鬼!」
「討債鬼」三個字,像火星子濺進了油鍋。
我媽和翠蓮嬸幾乎是同時親的。
翠蓮嬸一嫁過來,就連生了三個壯得像小牛犢的兒子,在村里走路都帶風。
這話,中了我媽心底最深的痛。
我媽的臉瞬間漲了豬肝,尖著撲上去:「放你娘的狗屁!爛了舌頭的賤貨!我家耀祖是金枝玉葉!比你那三個豬崽子強百倍!」
兩個人頓時扭打一團,指甲、唾沫橫飛。
翠蓮嬸家的三個半大小子聽見靜,像狼崽子一樣沖出來,七手八腳就把我媽推搡在地。
我媽頭髮散了,臉上被抓出幾道痕,坐在地上拍著大嚎哭。
我早就抱著嚇懵了的耀祖,遠遠退到了自家院門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耀祖在我懷里噎噎,小胖手抓著我的襟。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哄:「耀祖不怕,二姐在呢。」
目卻越過混的人群,落在暴跳如雷的翠蓮嬸上。
翠蓮嬸占了上風,越發得意,跳著腳:「打!就打你這黑了心肝的婆娘!報應!都是報應!你等著吧!你的寶貝耀祖,別等養到十八歲,發現跟村頭那個『大翔』一個德!」
「大翔」!
這個名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空氣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村頭的大翔叔,是個喜歡男人的「怪」。
他的名字,無比骯臟。
他老婆在城里工棚把他和一個男人捉在床的丑事,早了十里八鄉茶余飯后最下飯的談資。
老婆跑了,兒子不認他。
他就像棵爛了的樹,在村里臭不可聞,人人避之不及。
這詛咒太惡毒了!
簡直是往我媽心尖上捅刀子,還要再撒一把鹽!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睛赤紅,像頭被徹底激怒的母,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轉就往屋里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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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要干什麼——去拿灶臺上那把剛被大姐磨得锃亮的菜刀!
「絕種!你們家等著絕種吧!」
翠蓮嬸還在跳著腳罵,聲音尖利得能劃破耳,「大翔好歹還留了個種!你們老姚家男人不是三代單傳嗎?等著斷子絕孫吧!你兒子以后,怕是連大翔都不如!」
菜刀被我媽攥在手里沖了出來,寒閃閃。
翠蓮嬸的三個兒子立刻擋在前面,場面再次混升級。
大姐也沖了出來,替我媽擋住了大部分拳腳。
最終,這場惡斗在聞訊趕來的村長呵斥下勉強收場。
我媽和翠蓮嬸都掛了彩,頭髮蓬,服撕破,臉上脖子上痕錯。
我大姐,傷得最重,一頭一臉的。
我媽還在氣頭兒上,又給了大姐一掌:「打架都不會打,你個蠢貨!」
而我抱著耀祖,始終安靜地站在角落的影里。
耀祖被嚇壞了,把臉埋在我頸窩里,小小的還在發抖。
我輕輕拍著他,里哼著不調的兒歌。
我藏起了眼中的快意。
心中,卻莫名一。
「等著絕種吧!」
「斷子絕孫!」
「連大翔都不如!」
翠蓮嬸的這幾個詞,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讓老姚家絕種?
這似乎……是個好主意啊!
我低頭,看著耀祖茸茸的發頂,他天真無邪的眼睛里還殘留著驚恐。
我湊近他耳邊,用最溫、最甜膩的聲音,像在哄一個最珍貴的寶貝:
「耀祖不怕哦,壞人都被二姐趕跑了。耀祖最乖了,對不對?」
我的聲音帶著催眠曲一般的韻律。
耀祖破涕為笑,用力抱我的脖子:「乖!耀祖乖!」
我抱著他,著他全然依賴的溫暖。
這種溫暖確實讓我得到了一瞬的藉,但是,遠遠不夠。
只有毀了這個噁心的家,才能讓我真正得到藉。
3
大翔留下的兒子飛飛。
村里人都說,他以后也會走他爸的老路。
我去后山拾柴火的時候,好幾次看見過飛飛穿著子,踮著腳尖,在后山山口學著電視里那樣跳舞。
他脖子上還戴著一條紗巾。
山口也就是風口,紗巾飄揚,真的好看。
他見到我,總沖我一笑,那笑臉像小姑娘一樣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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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有意識地抱著耀祖去后山,看飛飛跳舞。
耀祖很聽話,為了不被發現,小胖手把捂住。
我湊近他耳朵,問他好不好看,他拼命點頭。
我又問他想不想學,他猶豫了一下,使勁搖頭。
我不急。
我觀察村里那些寵的孩,們的辮子。
耀祖的福兒——也就是他的辮子越留越長,我變著花樣給他編各種樣子。
他很開心。
他也知道自己長得漂亮,小孩子也是有審的。
再次路過翠蓮嬸家,他指著翠蓮嬸晾在外面的,小兒的子。
我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翠蓮嬸生了三個兒子,才得了兒,特別寶貝小兒,這漂亮的小公主,是進城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