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他曠課一個多月了,也沒住宿舍。
我也沒問他去哪兒了,他卻遞給我一張銀行卡:「二姐,這里面有八千塊,你拿著用。學費你貸款,生活費以后每個月,我包了,按一千五的標準,每月 1 號準時打給你。北京消費高,千萬別委屈自己。」
八千?
我狐疑地瞇起眼睛:「這錢哪兒來的?!」
耀祖有點得意:「姐,我現在在網上有兩萬了!這是我直播的時候,打賞的!」
我找到了網上耀祖的賬號。
眼花繚,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亞文化。
不過,互聯網對于貌的推崇,讓耀祖變了風口上的豬。
出發去北京前,我改了名字。
姚請娣,改為了姚明熹。
明,熹微。
全新的開始。
12
在我上大學的幾年里,姚耀祖越來越紅。
從我老家省城,也搬到了北京。
他說,他要離二姐近一點。
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亞文化圈子里,他已經算是頂流了。
他給我的匯款,從四位數,變了五位數、六位數。
宿舍里的同學,都以為我是城市中產家庭的大小姐。
一兩百一張的面,每天敷,我黑黃的皮也變得白皙。
上千塊一套的運套裝,完掩飾了我骨骼大的缺點。
增高鞋,讓我長到了夢寐以求的 1.65 米。
因為憋著一口氣,我的績依然一騎絕塵,每年拿最高獎學金。
我了同學們羨慕的對象。
男同學、同學,那些艷羨、嫉妒的眼神。
誰能想到,我姚請娣真的有這一天呢?
我,胎換骨了。
我大四那年,耀祖的賬號,終于被我爸發現了。
他暴跳如雷,殺到了北京。
耀祖在京郊租著一套小公寓,也是他直播的據點。
我爸把屋里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爛。
我并不知道這一切。
周末,我照例等著耀祖發微信讓我去加餐,但是沒等到。
于是,我去了他的公寓。
人去樓空,一地狼藉。
我這才想到,前天半夜耀祖給我打了個語音,但我設置手機靜音了沒收到。
早上起床,我就把這事忘了。
他出什麼事兒了?
要不要報警?
但是,亞文化這東西,本來就在法律邊緣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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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離開了。
離開前,還用袖子抹去了門把手上,我的指紋。
13
再得到耀祖的消息,已經是三個月以后了。
是翠蓮嬸的手機打來的。
耀祖的聲音很驚慌:「二姐,救我!救我!」
我忙裝作急切:「耀祖?!你終于給二姐打電話了!你想急死我嗎?你在哪兒?!」
耀祖頓時帶上了哭腔兒:「我在村里!爸帶了兩個堂叔,把我綁回來的!嗚嗚嗚……」
「什麼?!這是非法綁架!耀祖你別怕,二姐這就幫你報警!」我裝作義憤填膺。
耀祖哭道:「沒用的!翠蓮嬸幫我報警了,警察來了說是家庭糾紛,還讓……還讓爸好好管教我!爸現在……用鐵鏈子捆著我的腳!二姐,我……我生不如死!」
「他到底綁你回去干什麼?!」我狐疑。
「他……他給我找了個媳婦!說、說必須等媳婦生下男娃,才放了我。」耀祖終于抑不住地放聲大哭起來。
一旁傳來翠蓮嬸悉的嗓音:「哎喲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別嚎了!我這是給你借電話的,你爸聽見了,不得殺了我啊?!」
我皺起眉頭。
耀祖的媳婦,生下男娃?!
那可不行!
我第二天就飛了回去。
從機場直接包了一輛車,跟我在網上雇好的兩個男,一起回了村。
我要去「營救」耀祖。
我們是半夜進村的,潛伏在翠蓮嬸家。
聽翠蓮嬸說,我這才知道,我爺爺都已經死了。
我媽也病得幾乎起不來床,現在家里就我爸一個勞力了。
——耀祖的媳婦巧巧,是換來的。
我爸把我那已經生了三個兒的大姐,從夫家接了回來,說是照顧幾天我媽的病。
然后,曉之以理,之以。
大姐被說服了,被我爸二嫁到山里。
而這個巧巧,就是我大姐嫁的那人,他的小妹。
小時候傷,左邊胳膊截掉了。
巧巧嫁過來第三天,就被耀祖放跑了。
但是村里人心很齊,把押了回來。
如今,耀祖和他媳婦,都被拴在東廂房的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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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鐵鏈,兩端拴著耀祖的左腳,和巧巧的右腳。
14
第二天,等我爸下地了,我讓兩個男按兵不,自己先去看了看我媽。
得了肺結核,咳,被我爸移到了院子后面風的柴房里等死。
翠蓮嬸說,總能聽到我媽半夜,跟鬼似的。
肺結核。
其實這病不難治,只是我爸不給治。
我戴著口罩,站在柴房門口。
我媽看到人影晃,睜開了眼睛。
已經瘦了骷髏,雙眼下面,是絳紫的大片淤樣的東西。
努力聚焦視線,卻沒有認出我:「你找誰啊?!」
我穿著名牌運服上、漂亮的子,腳下是上千塊一雙的運鞋。
我走近:「張喜云,老姚家今天就要斷子絕孫了。」
我媽努力坐了起來。
仔細辨認著我口罩外面出的眼睛。
我早已做了雙眼皮,開了眼角,跟一樣的瞇瞇眼,早已消失。
但是,居然還是認出了我,手抖地指向我:「請娣!你個畜生!你還敢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