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籠子又大又結實。」他蹲下來,「下面還鋪了好幾層棉布。」
我手了,真的多了。
懷瑾又從口袋里掏出綠綠的草:「這個草甜,兔子吃。」
小兔子聞到味道,蹦蹦跳跳鉆進新籠子。
我開心地拍手:「它們真的喜歡耶!」
午飯時,他不聲地把辣子丁挪遠,又仔細替我挑凈魚刺。
我咬著筷子發呆。
連程毅都記不住我不吃辣,他怎麼會知道?
走的時候,他忽然往我手里塞了個油紙包:「聽說你吃這個。」
我打開一看,是棗!
一顆顆裹著糖霜,在下亮晶晶的。
我趴在窗戶上看著他走遠,青的裳在巷子口一轉就不見了。
晚上,我做了一個特別香甜的夢。
夢里懷瑾一包一包往我懷里塞餞,眼角彎彎地說:「慢些吃。」
我歡喜得不得了。
第二天醒來,卻發現油紙包被咬破了一個小角。
哼!準是大黃這個貪吃鬼半夜吃的!
我氣鼓鼓地想著要告訴懷瑾,突然發現,我好像已經在盼著下一次和他見面了。
再後來,懷瑾來得更勤快了。
有時候他會帶一枝紅梅花,花上還掛著亮晶晶的小冰碴子。
有時候從棉襖里掏出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掰開來直冒甜的熱氣。
有回雪下得正,他頂著滿腦袋雪花跑來,懷里還揣著個暖烘烘的小手爐。
「這麼冷的天,等雪停了再來呀?」
我趕把他拉進屋,手忙腳地給他拍打上的雪粒子。
他鼻子凍得紅通通的,卻從袖子里掏出幾干草:
「昨兒答應教你編小兔子的……你看,這草我用溫水泡了,好編得很!」
「笨懷瑾!」我噗嗤笑出聲,「我又不是非要今天學……」
說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咦?居然到我說別人笨啦?
「還有這個呢。」他又從懷里掏出個熱乎乎的油紙包,放在我手心。
一打開,哇!是糖炒栗子!
香噴噴的,殼都笑裂啦!
我剝栗子剝得滿手糖,懷瑾就拿出帕子給我手,那帕子香香的,跟他上的味道一樣好聞。
「懷瑾,」我一邊吃栗子,一邊掰著手指頭數,「這個月你都來十一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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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笑兩道小月牙:「我們小棠記真好。」
爹爹從灶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鍋鏟:
「懷瑾,這大冷天的天天往我們這兒跑,學堂里的娃娃們該鬧意見了吧?」
懷瑾的耳朵尖頓時紅了,結結地說:
「我、我趁著午休來的……下午的課還趕得上。」
說著又往我手里塞了顆剝好的栗子,熱乎乎的,跟他的手心一樣暖和。
快到過年的時候,懷瑾來幫爹爹春聯。
紅艷艷的紙上,他的字像跳舞的小人兒一樣好看。
「小棠,」他突然我,手里的漿糊刷子抖啊抖,「年后……我想請沈叔挑個日子。」
我踮著腳福字,頭也不回地問:「啥日子呀?」
一扭頭,發現他的臉比春聯還紅,支支吾吾地說:
「就是……就是把你接回家的日子……」
爹爹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咳嗽一聲:
「我看二月初八就是個好日子。」
懷瑾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
打開一看,是兩只木頭雕的小人兒。
扎小辮的娃娃眉眼彎彎,書生模樣的男娃娃還捧著本書呢。
「我刻了好久……」他張得手都在抖,「你看像不像?」
「跟我們倆一模一樣呢!」我把小木偶翻來覆去地看,最后寶貝似的揣進懷里,「懷瑾最好啦!」
那日正是上元佳節,街上的花燈亮得晃眼。
懷瑾給我買了盞胖乎乎的小兔子燈,我提著它蹦蹦跳跳往家跑。
燈籠里的燭火一跳一跳,照得地上的影子也跟著蹦跶。
一進門我就舉著花燈往兔籠子跟前湊:「你們看,這是你們的燈籠小弟~」
小兔子們嚇得直往干草堆里鉆,鼻子一一的。
我趕把花燈放到地上,抱了一只出來安。
「都是我不好……」我著小兔子乎乎的,突然想起懷瑾說過兔子膽子小,「下次不嚇你們啦!」
突然「咣當」一聲,院門被人撞得直搖晃。
程毅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渾都是酒味。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下上的胡茬糟糟的,跟從前那個總是干干凈凈的程毅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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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膝蓋砸在地上好響。
「小棠……」他的嗓子啞得厲害,「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那會兒怎麼就鬼迷心竅……」
他跪著往前挪,想抓我的袖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
我嚇得往后退,懷里的兔子也嚇得直往我懷里鉆。
「不行呀,」我搖搖頭,「我和懷瑾要親啦,日子都定好了。」
「定了?」他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什麼時候?」
「二月初八。」我小聲回答,「你要來喝喜酒嗎?」
程毅突然笑了,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喜酒……小棠,你一定要這麼殘忍嗎?」
我了懷里發抖的小兔子,心想: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呀,怎麼現在反倒說我殘忍呢?
「程毅!」爹爹舉著掃帚沖進來,「你還有臉來!」
掃帚重重打在程毅背上,他悶哼一聲,卻不肯躲:「爹,您打吧,打死我也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