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課,學儀態。
「笑不齒,言不揚聲,坐姿端正,腰背直,兩個時辰,不許一下。」
我溜達到靜雅軒門口,往里瞅了一眼。林若煙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那兒,額頭上全是冷汗,微微發抖。
我娘在一旁品著茶,慢條斯理地指導著:「眼神要,不可四瞟。角上揚的弧度要恰到好,多一分則,一分則僵。」
林若煙快要瘋了。
誰能想到,在宮里長大的人,連一天要眨多次眼睛,呼吸要多深多淺,都有一套嚴苛到變態的規定?
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大約是想起了,那個曾經被打飛的。
我莫能助地聳聳Ṱű⁼肩,娘親看得這麼嚴,我哪兒敢在眼皮子底下投喂你?
往里塞了塊桂花糕,我含糊不清地說:「娘,我了。」
我娘的目掃過來,像是淬了冰似的嫌棄,但最后還是化為一無奈的寵溺:「去吧,讓廚房給你做你吃的,別在這里礙眼。」
我轉就跑,后是林若煙更加絕的眼神。
又過了半個月,林若煙已經形銷骨立,眼神呆滯,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
走路開始同手同腳,吃飯會下意識地數米粒,見到人就想行跪拜大禮。
我大哥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年端方,溫文爾雅,是京城無數的夢中人。
他把形容枯槁的林若煙到了自己的書房。
林若煙以為自己又得救了。
覺得,這位玉樹臨風,英姿不凡的狀元哥哥,總該是個正常人了吧?
然而,又錯了……
4
我大哥,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學無的草包。
他容忍了我十幾年,完全是因為大夫說我腦子燒壞了,強求不得。
如今來了一個看起來「神智健全」的妹妹,他那顆好為人師的心,瞬間蠢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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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爹練武,娘教儀,都只是外在。唯有讀書,才能明理,才能改變你被他們折磨至死的命運。」
我大哥坐在書案后,神溫和。
林若煙驚恐地看著他。
「子無才便是德,那是愚見。」
我大哥將一摞比城墻還厚的書推到面前。
「為我將軍府的兒,不求你經天緯地,但至要通曉古今。這《四書》、《五經》、《七略》、《六策》,你先抄寫十遍,用心悟。」
林若煙看著那堆書,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抄書只是基礎。」
我大哥完全沒注意到的臉,興致地繼續規劃。
「閑暇之時,我再教你君子六藝,琴棋書畫,書數,雖不必樣樣通,但至要拿得出手。
「尤其是棋藝和書法,最能修養,打今兒起,你就要好好練起來——練得不好,不許吃飯。」
于是,林若煙的噩夢進了第三階段。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抄書,抄到手腕腫得像饅頭。
白天要被我大哥拉著下棋,一盤棋能下四個時辰,期間但凡走錯一步,就要聽我大哥引經據典地訓斥半個時辰。
晚上還要練習書法,一張宣紙上但凡有一個墨點不合心意,就要重寫一百遍。
我爹的訓練,毀其筋骨;我娘的規矩,毀其神;我大哥的教導,則是在徹底摧毀的意志。
我偶爾路過書房,總能看到林若煙握著筆,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自語:「子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
已經徹底被折磨瘋了。
開始躲著所有人,像一只驚的兔子。
見到我爹就想跑,見到我娘就想跪,見到我大哥就想哭。
全家人對此都頗為不滿。
我爹覺得懦弱,不堪大用。我娘覺得鄙,上不了臺面。我大哥覺得愚笨,朽木難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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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懷念起我來。
雖然我傻,但我聽話啊。
雖然我廢,但我緒穩定啊。
就在林若煙徹底絕,打算找繩子了結自己這悲慘的一生時,我們家又來了一位重量級人。
我大姐,當今陛下最為寵的貴妃娘娘,回來省親了。
5
我大姐是個天生的野心家。
長得,心更狠。
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里,能一路爬到貴妃的位置上,這許多年來屹立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貌。
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有一個同樣漂亮、同樣聰明的妹妹,可以接進宮里,為固寵的左膀右臂,姐妹聯手,共掌后宮!
可惜,我這個妹妹,腦子不好使,長相也只能算是清秀,完全達不到的標準。
早早就放棄了我。
但林若煙的出現,讓重新看到了希。
大姐回府那天,排場極大。
坐在描金的輦上,由宮人簇擁著,前呼后擁地進了門。
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雖然憔悴卻依然掩不住絕容的林若煙。
眼睛一亮。
「這就是若煙妹妹?」
大姐走下輦,親熱地拉起林若煙的手,從頭到腳細細打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個人胚子,比畫上的人兒還好看。」
林若煙寵若驚,惶恐地看著這位氣場強大的貴妃姐姐。
「好孩子,在家里委屈了吧?」
大姐的聲音溫得能掐出水來,「別怕,以后有姐姐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