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看你在府里上躥下跳,倒也解了不悶。」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看著瘋瘋癲癲被拖下去的林若煙,又看了看我那群談笑風生的家人。
找個騙子回家,當寵一樣,各自按自己的喜好調教著玩?這是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嗎?!
這麼一群智多近妖、腹黑得人神共憤的怪……
我,怎麼可能會是他們親生的?!
9
林若煙的結局,還算是不錯。
我爹給了那個無賴爹一筆錢,讓他還清了賭債,然后把他們一家子遠遠地送去了南方某個小鎮,還給找了個老實本分的讀書人當夫婿。
用我爹的話說:「好歹陪我們玩了這麼久,總得給點辛苦費。」
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或者說,對我而言是平靜。
我依然每天吃吃喝喝,混吃等死。
但我的家人們,在經歷了這場「游戲」之后,似乎對我這個「親生」的傻兒,產生了新的、更濃厚的興趣。
我爹開始每天拉著我,給我講兵法,講戰役,講那些金戈鐵馬的過往。他一邊講,一邊觀察我的反應。
我能有什麼反應?
我聽得昏昏睡,哈欠連天。
我爹非但不生氣,反而著我的頭,一臉欣:「嗯,心無雜念,不外干擾,是做帥才的好料子。」
我:「???」
我娘也不再用那些繁瑣的規矩來要求我了。
開始教我品鑒珠寶,識別香料,分辨各種綾羅綢緞。
把一堆價值連城的寶貝堆在我面前,問我喜歡哪個。
我指了指里面最不值錢的一塊暖玉,因為起來最舒服。
我娘喜笑開,拉著我的手,對我大姐說:「你看看,你看看!阿阮這孩子,天生就懂返璞歸真的道理,不為浮華所,這才是真正的貴氣!」
我大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我:「……」
Advertisement
我只是單純覺得那塊玉手不錯。
我哥也不再我讀書了。
他開始每天給我念詩,從《詩經》念到唐詩宋詞,從豪放派念到婉約派。
我聽著聽著,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口水還流了他一。
他非但沒嫌棄,反而小心翼翼地幫我掉口水,對我娘嘆道:
「妹妹心思純凈,不染塵埃,故能于天籟之音中安然夢。此乃大智若愚的最高境界。」
全家人都投來贊許的目。
我真的要裂開了。
他們是不是在耍了林若煙之后,又找到了新的、更好玩的游戲——「論證傻子兒其實是絕世天才」?
我覺自己就像一個大型的、活的、可以自定義解釋的「行為藝品」。
我吃得多,他們說我「有福之相,胃口好才能好,是家族興旺的基」。
我睡得久,他們說我「神魂斂,靜能生慧,于睡夢中悟天地至理」。
我說話詞不達意,他們說我「言簡意賅,直指本心,拋卻了世俗語言的繁文縟節」。
我真的不了了!
這天,趁著全家人都在,我鼓起生平最大的țûₚ勇氣,把筷子一拍,站了起來。
「我……我不傻!」
我用盡全力喊出這句話。
全家人都靜靜地看著我。
我豁出去了,大聲說: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想問我,日子過得好好的,裝傻干什麼?
「可我要是不裝,早就被你們折磨死了!
「爹會把我練金剛芭比。娘會把我變行走的木偶。哥哥會把我一個書呆子,大姐會把我賣到宮里當炮灰!
「我裝傻是為了活命啊!」
我說完這一長串話,累得氣吁吁,覺這輩子都沒說過這麼多話。
我以為他們會震驚,會憤怒,或者至會有一點點驚訝。
然而……
他們四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出了一個欣的、寵溺的、仿佛在說「我家的孩子終于長大了」的笑容。
Advertisement
我爹第一個開口。
「好!不愧是我的兒!小小年紀就懂得示敵以弱,保存實力的兵法髓!」
我娘接著說:
「我就知道,我的阿阮冰雪聰明,懂得用最笨拙的方式,來對抗這個世界最復雜的規矩。」
我哥笑著拍掌:
「知曉利害,懂得取舍,這比讀萬卷書都管用。妹妹,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大姐更是走過來,了我的臉。
「傻丫頭,我們當然知道你是裝的。你要是真傻,能躲過爹娘兄長這麼多年的『荼毒』?能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心都籠絡住,讓所有人都心甘愿地護著你這個『傻郡主』?」
我……我徹底懵了。
他們……他們竟然連我裝傻都知道?!
10
「從你三歲那年,故意把一碗墨全潑在自己上,來逃避母親讓你描紅開始,我們就知道了。」
我哥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從你五歲那年,假裝從馬上摔下來,從此再也不肯靠近馬廄半步開始,我就知道了。」
我爹的語氣里滿是自豪。
「從你七歲那年,故意在我給你辦的賞花宴上,追著蝴蝶滿場跑,把所有貴的子都踩了一遍,徹底斷了們和你結的念頭開始,我就知道了。」
我娘嘆了口氣,卻滿眼都是笑。
「從你十歲那年,我第一次回府省親,你見了我就流著口水喊『姐姐,糖』,而不是像別人一樣畏懼或諂開始,我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