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我吃剩飯,喝水,小病不斷,卻一直沒有夭折的跡象。
我活著一日,關于娘是否看錯人的質疑,就消停不了。
所以,當先帝命蘇家進獻采時,娘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讓我去替嫁。
臨走前,娘第一次對我笑:「夭兒,乖乖地去,別了馬腳。」
「在地宮里要保佑姐姐,讓姐姐出人頭地,讓蘇家富貴榮華。」
我唯一從蘇家帶走的,是我的侍,小慧。
我看向杯中毒酒,又看向:「小慧,連你也不愿意幫我嗎?」
小慧歪著頭,往蘇扶棠后躲:「這還用選?要不是為了大小姐,我才不會伺候你這孽!」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端起那杯毒酒:「姐姐,前路茫茫不可知,你莫要后悔才好。」
說罷,我滿飲此杯,倒在了地上。
蘇扶棠看向我,眼中神復雜:「小慧,把拖去后山喂狼,務必毀尸滅跡。」
可不知道,我的意識并沒有走遠,而是化作一雙眼睛,伴左右。
3
次日,蘇扶棠穿上貴妃吉服,來到寺廟正堂,等待回宮的輦。
為了接我回宮,蕭明翊對外宣稱,說我是先帝賞給他的宮,外出不過是為國祈福。
寺廟外,除去圍觀百姓,還有眾多蘇家人。
蘇家的男子幾乎是傾巢而出,爭著搶著要瞻仰貴妃榮。
蘇家的人,卻只有零星的幾個,有資格出席這種盛會。
只一眼,我便看到了娘。
謙卑地跟在爹的后,卻站在一眾眷之前,激得滿臉紅。
「從今以后,看誰還敢說洗之說荒謬!」
「我果然生下了蘇家最有出息的孩兒!」
我又去尋老祖母的影,可找了又找,還是沒有看見。
我能活下來,得益于老祖母的照料。
是個很慈祥的老人,對誰都那麼和氣。
可好人沒好報,嫁進了蘇家,親手溺死三個兒后,才有了我爹。
祖母不是沒反抗過。
可蘇家族老說:若是娘不肯親自手,靈必定舍不得離開,那便要用針扎火燒,才能了此冤孽。
祖母說起這些往事時,臉上是麻木的,只有眼尾一一,似有無邊傷痛。
娘生產前,祖母趁男人祭祖的當口,讓娘趕跑:「好孩子,快些走吧,這些金銀能保你們母子三人后半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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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讓他們抓住,再去那溺死親的苦!」
娘不走。
娘說:「我看老祖宗是糊涂了,我即將生下蘇家最有出息的男孩兒,一生尊榮用不盡,我為何要逃?」
娘生下一雙嬰后,不是沒有人質疑方士,其中聲音最激烈的,當屬祖母和我的嬸娘。
當時嬸娘也懷孕了,誰都說肚皮圓滾,一肚子相,所以堅定地站在祖母邊,讓方士滾出蘇家,不許再禍害蘇家的兒!
娘就是在這個時候,把祖母供出來的。
娘瞪著雙眼,指著祖母的鼻子罵:「就是攛掇我逃跑,就是心不誠,想讓我完不第十代洗,讓我的兒子變丫頭!」
「都怪,不怪我!」
祖母呆呆地看著娘,忘了辯駁,被族老用了家法。
爹嫌惡地把奄奄一息的祖母弄回家,說:「娘,族老看在你生了兒子我的份上,才留你一條命。」
「今后莫再犯傻,當心晚節不保!」
從此,祖母囿于宅院,不再出門。
的脊背被打歪了,卻還是經常來看我。
教導我:活下去,比一切都重要。
寺廟前,我環顧一周,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可惜啊,我不想見的人,在這里挨挨,吵鬧不休。
我想見的人們吶,們連出門的資格都沒有。
4
蘇扶棠從日頭高舉,等到夕西下,連輦的影子都沒見到。
平日好著男裝,頭上綰一個道髻兒,斜簪一朵海棠,靈便又輕巧。
可如今被沉重的金冠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冠帶勒進皮里,被汗珠兒一激,是火辣辣的疼。
更別提吉服層層疊疊,從頭包到腳,里面都了,外面的羅袍卻是一點氣都不。
蘇扶棠虛弱地抬起手:「小慧,你給我拿些茶水點心來,我了大半天了。」
小慧忙掩住蘇扶棠的口:「娘娘,萬萬不可,輦隨時就來,若是殿前失儀,罪過不小。」
看著蘇扶棠失的臉,小慧又笑:「世上一切人出嫁,都是這般熬過來的,娘娘即將嫁皇家,且忍忍吧。」
回想當年,蘇扶棠曾在清明祭祖后,回來嘲笑我:
「蘇夭兒,你不知道我今天騎了多遠的路,爬了多階石階,又寫了多篇祭文,你倒好,在家里躲清閑,當人就是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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錘著,說要回房好好歇息。
我瞪著眼前抄不完的訓,繡不完的花,了酸痛的手,繼續做下去。
做不完這工,會被娘狠狠地罰。
我越像人,才能襯托得姐姐越像男兒。
當晚,蘇扶棠的話讓我浮想聯翩。
我睡在床上,連夢里,都是馬背上清爽的風。
終于,輦來了,可隨行人員不多,沒有皇族或大臣,只有幾個老太監。
蘇扶棠沒忍住,問道:「公公,為何貴妃的儀仗如此簡樸?」
老太監臉一變,當眾斥責道:「貴妃娘娘慎言!」
「本朝除世家貴不得宮為妃,如今陛下力排眾議,接娘娘回宮,怎麼娘娘反倒口出怨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