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一直以來都是護著我的,他分明知道名節對子多重要。
可這一刻,他還是信了我會罔顧人倫。
面對謝珩滿含怒氣的臉,我忽然覺得疲憊又委屈。
我著手,用力打了他一掌:「謝珩,你混賬!」
謝珩負氣而去,與我僵持了半月。
他不曾來尋我,我亦不肯低頭。
從前我們鬧別扭,不出兩日,他必定會變著法子哄我開心。
我心里憋看一郁氣,想著婚期在即,他總會來找我。
一等就等到大婚前夜。
下人慌張來報:「小姐,小侯爺喝醉了,現在碧桃那里……」
丫鬟房中,謝珩半倚在榻上,將攬在懷里。
碧桃正仰頭替他汗,見我進來從容退開。
「別走。」謝珩一把拉回,醉眼朦朧地喚了聲,兩人得更近。
碧桃回頭看我,角勾起一抹的笑。
「侯爺悶著氣借酒消愁,想尋小姐走錯了路,婚前新人見面于禮不合,奴婢又不敢讓侯爺獨自一人……」
我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最終勸服自己,謝珩只是認錯了人。
「給侯府送信,差人立刻送侯爺回去。」
次日我冠霞帔,準備主與謝珩和好。
迎親時,我假裝沒看到他漠然的神,想去牽他的袖。
「阿珩,今日是好日子,我們別吵了。」
他猛地揮開我的手,我一下沒站穩踉蹌著撞上喜桌。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謝珩卻只冷冷打量著我,連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喜婆們嚇得不敢說話,一時間進退兩難。
我以為他氣沒消,為了維持面,即使沒有新郎牽著,也直脊背和謝珩并排走到喜堂。
但大婚儀式開始,謝珩始終面沉,一眼都不肯看我。
喜婆高喊拜天地時,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扯下我的蓋頭。
謝珩直勾勾地盯著我,寒聲質問。
「沈晏寧,把我當替很有意思?抑或,我是你遮掩丑事的幌子?」
第四章
我腦中嗡鳴,如墜冰窟:「阿珩,你在說什麼?」
剛一抬頭,便看見沒送出的另一塊藥玉被謝珩在手里。
他譏道:「這是你的丫鬟碧桃從你閨房枕下找到的,你還想怎麼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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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寧,一邊與我親,一邊藏別人的定玉佩,你就這麼耐不住寂寞嗎?」
我攥了手:「那是兄長贈給我們的賀禮……」
不等我解釋,謝珩點點頭,可眼里全無信任。
他手一松,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謝珩又從袖中出一方帕,當眾抖開。
帕上繡著一對頸鴛鴦,角落是一個小小的「寧」字。
「那這個呢,是繡給我的?」
謝珩似笑非笑,任由帕被眾人傳看。
我滿心酸,強忍淚水。
「我為你繡了整整三個月,鴛鴦寓意夫妻和睦,又有什麼問題?」
謝珩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將帕子擲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碾過。
「沈晏寧,帕子后面繡的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你告訴我,這是送給夫君的?」
滿座賓客嘩然:「這分明是向心上人表白的詩句啊!」
「平日里裝得端莊,背地里竟這般不堪!」
我呼吸一窒,急道:「阿珩,這句不是我繡的,你仔細看看……」
謝珩眼底猩紅,仿佛對我失至極。
「沈晏寧,人證證在,你還要騙我到何時?」
碧桃撲通跪下,哭得梨花帶雨,扯著嗓子喊。
「侯爺!奴婢擔心小姐行差踏錯,才將這些給您,您不是答應奴婢不會讓小姐難堪嗎?」
我怔怔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眼淚奪眶而出。
「謝珩,你不信我?」
謝珩不答,只是往前一步擋在碧桃前。
「沈晏寧,既無意,我們婚約作廢,今日就算抗旨我也不會娶你。」
他自嘲一笑,眼里滿是涼薄。
「你心有所屬,我還你自由,祝沈小姐和令兄,得償所愿。」
說完,他一把拽起碧桃強行拜了堂,在眾人震驚的目中道。
「既已禮,今后便是我謝珩正妻。」
碧桃寵若驚地垂眸,角卻滿是得意:「奴婢怎配……」
「你比你家小姐心思干凈,有什麼不配?」
謝珩不想再多說,抱著碧桃大步離去。
現場作一團,我站在喜堂中央,承著那些或鄙夷或憐憫的目。
喜宴散去后,我也徹底淪為京中笑柄。
人人都道沈家不知廉恥,一邊攀附侯府,一邊與義兄暗通款曲,活該當了棄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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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中毒后,我又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背上了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惡毒罵名。
流言如刀,字字誅心,最終牽累父母跟我一同遠遷苦。
那天風雪里我們毅然離京,這五年來都沒和京中有過聯系。
再次回來,已經是是人非。
秦瑤大抵是將我嫁人生的消息告訴了謝珩,我家老宅外開始頻繁出現陌生面孔。
有商販打扮賣的,有江湖客模樣問路的,意圖明顯,日日徘徊不去。
我一概不理,索閉門不出。
他似是急了。
幾日后,我帶著兒出門踏青,剛至城郊,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是五年未見的謝珩。
繼承爵位后的氣質比從前更加矜貴,廓也在歲月中深了些許。
但那雙眼睛里滿是,整個人看起來憔悴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