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他看看城中流離失所、哀嚎遍野的百姓。
那是他的子民，以供養著皇家，最后卻像片爛布一樣，輕飄飄地被舍棄。
我的一生，有太多的不甘心。
深宮中虛度也好，國破家亡也罷。
所有的不甘心，都在那場大火里，灰飛煙滅。
3
丞相府的偏門悄然打開，一封信由我的丫鬟春喜帶出，送至盛京一家標著孟氏雲紋的商號。
三日后，我在火燭上燒掉了外祖家的回信。
轉眼就到了欽天監測定的良辰吉日。
喜娘一邊為我裝扮，一邊口中念念有詞，說著吉祥話。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
裴夕薇就在這時，風風火火闖我的閨房。
上穿著的，正是尚局為太子妃裁制的嫁。
華奪目，更襯得千百。
「姐姐，你瞧，這嫁是不是更配我？」
裴夕薇展開雙臂，在我面前轉了個圈，不無得意地炫耀。
房氣氛微變，眾人紛紛斂了笑意。
這原本屬于太子妃的翟，卻被一個做繼室的，堂而皇之穿在上，未免太過僭越。
但裴夕薇毫不覺有何不對，眉眼間是遮掩不住的志得意滿。
我起，在眾人惶然的注視下，走向，抬起手。
喜娘和丫鬟們都以為我怒了，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我卻只是輕笑一聲，替裴夕薇扶正歪斜的金釵，語氣溫得仿佛親姐姐送妹妹出嫁。
「都要嫁人了，還這般冒冒失失，以后可沒人再慣著你了。」
深宮幽幽，且看這懦弱無能的太子，能不能為你遮風擋雨。
裴夕薇怔了怔，突然啪地一聲打掉我的手：
「姐姐還是管好自己吧。」
「我與那人，早已心意相通，對方定會待我如珠如寶。」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紅印，角一勾：
「那就祝妹妹，得償所愿。」
屋外傳來催促聲，裴夕薇這才趾高氣昂地離去。
閨房陷一片死寂，安靜得落針可聞，不復之前的熱鬧喜氣。
我重新坐回梳妝鏡前，著銅鏡中喜娘小心翼翼的模樣，淡淡開口：
「繼續吧。」
喜娘忙不迭地拿起梳子，繼續為我梳頭，作卻比之前小心又小心，生怕我把怒氣撒到們上。
Advertisement
我真的不生氣，也是真心祝愿裴夕薇。
畢竟，若是不能嫁給蕭承晟，我還看什麼熱鬧呢？
4
今日的盛京格外熱鬧，滿城皆在議論丞相府兩位千金的婚事。
嫡嫁東宮為太子妃，庶許給吏部尚書為繼室。
都是天賜良緣，談一樁。
我在吹啦彈唱的喜樂聲中，被抬進吏部尚書的府邸。
贊禮高呼：「一拜天地……」
我手掀開紅蓋頭，擲在了地上，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坐到了二拜高堂的主位上。
賓客嘩然，紛紛側目，尚未反應過來。
許尚書那張皺的老臉已經微微，角咂著，出鷙的氣息。
他一揮手，管家會意，客氣地將賓客一一送出。
就連許尚書的兒子兒媳，也被請了出去。
偌大的堂廳，霎時清靜，只余我與許尚書對坐。
那道凝結在我上的視線，終于消失。
「裴大小姐，」許尚書緩緩開口，眼里一閃而過， 「不知我的新娘，去了哪兒？」
「你覺得呢？」
許尚書盯著我看了片刻，忽地輕笑出聲：
「丞相大人這是何意？若不愿將令妹下嫁，大可明言，又何必如此戲耍我許家？」
許尚書自然是不信雲中孟氏唯一的外孫，是來替嫁的。
「自然是有人意圖禍東宮脈，設計了這場換嫁。」
許尚書的笑意逐漸斂去。
若裴夕薇只是逃婚，他頂多一時丟臉，供人茶余飯后談笑幾日。
可若裴夕薇此刻真的在東宮。
事鬧大，他許家怕是難辭其咎。
上輩子，換嫁事發生后，他被貶外放，花費一半家打點才留在盛京，下場凄涼。
「你想要什麼？」他干脆直接開口。
「不急。」我抿了一口茶，指尖輕叩案幾，計算著宮中來人的時間。
見我如此悠閑從容，許尚書無可奈何。
我似是閑聊般談起他的兒子來：
「聽聞尚書府的小郎君，面若中秋之月，如春曉之花……」
「裴大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盛京百姓都親眼看見我的花轎進了你府上，清白已毀。」我淡聲道，「可我雲中孟氏的兒，絕不會做你的繼室。」
「許某自是高攀不上。」許尚書皮笑不笑。
Advertisement
「我看上令郎了。」
許尚書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嗆得急紅了眼，連忙擺手道：
「裴大小姐千金之軀，天生命，小兒不過庶出，賤命一條，萬不敢高攀！」
腳步聲漸近，我緩緩起，向門外：
「這話你說了不算。」
話音剛落，外頭忽有尖細的嗓音高聲傳來：
「皇上口諭，宣許尚書、裴小姐覲見！」
我勾一笑，外祖父的人果然及時。
5
我與許尚書一同宮，覲見皇帝。
大殿之上，帝后并肩而坐，眉眼神不怒自威。
太子跪在殿中，上喜服微，角一抹青紫，不知與誰爭執了手。
而這般窘迫的狀況下，他仍固執地握著裴夕薇的手不放，仿佛只要帝后一日不同意他同裴夕薇在一起，他和裴夕薇就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