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深啊。
我不由得嘆,目卻被他們邊長而立的青年奪去。
「表哥。」
我怎麼也沒想到,雲中孟氏派來的人會是他。
雲中孟氏未來的家主,世家公子中名列第一的郎君——孟遠之。
我心下一,隨即便被皇后的呵斥喚醒。
「你當真執意要娶裴夕薇?」皇后怒意難掩,「一個庶,還不配做太子妃!」
「母后,兒臣不在乎世人的目,只知是兒臣心中所。」蕭承晟沉聲回道。
皇帝眉心微蹙,似是無奈,轉向我:
「朝華,你可愿……」
可愿二共侍一夫?
我讀懂了皇帝的言下之意。
眾人目齊刷刷落在我上。
畢竟我算得上是本案的最大苦主。
我緩緩上前,彎腰行禮。
「稟帝后,臣今日才知,太子殿下與庶妹早已投意合。」
「今日上錯花轎嫁對郎,也佐證是天命姻緣。」
「故臣愿讓出太子妃之位,全他們二人。」
皇后冷笑一聲:「你倒說得面。」
是非對錯曲直,在場的人心如明鏡。
皇后本不會這般怒,只要略施懲戒,此事就可輕拿輕放。
如同上一世,我還是我的太子妃,庶妹被封為太子側妃。
只可惜,偏偏揭開這樁丑事的,是外祖孟氏的人。
這次來的還是未來的孟氏家主孟遠之。
皇家勢必要給出個說法。
我神坦然,不避不讓,只是語帶哽咽:
「臣雖委屈,但事已至此,愿求帝后全二人。」
殿中一片沉默后,我已聽得在場有人議論紛紛:
「真不愧是孟氏教養長大的,和那庶出的真是天差地別。」
裴夕薇子輕,看向我的眼睛里裹挾著不可掩藏的惡毒。
皇后問道:
「你既說全,可是甘心讓位?」
「臣,心甘愿。」
皇后還再說,皇帝卻擺手止住,向我道:
「朕不能孟氏寒了心, 說說,你有什麼要求?」
我拿出對許尚書的那番說辭。
皇帝立刻許尚書上前回話:「許卿家中可有兒子尚未親?」
許尚書答道:「臣家中還有一個庶出小兒,勉強算得機敏,得了一個解元,明年參加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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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須思索,問道:「可是許晦生?」
「正是。」
「早有耳聞此子尚才學,姿容,與朝華相配,倒也男才貌,只不過這份……」
許尚書急忙回道:「老臣回去,便將他記正妻名下。」
皇帝哈哈大笑:「如此也算圓滿,之后就人擬旨賜婚。」
孟遠之正要上前說話,被我眼神攔住。
皇后道:「皇上,那裴夕薇只是個庶,又這般于算計,將來如何母儀天下,我看,封個側妃,已是抬舉。」
「就依皇后所言。」
庶妹不甘,也只得和太子一起謝恩。
6
紅燭搖曳,新房靜謐。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門被打開。
「小姐,姑爺吩咐我來給您送吃的。」
春喜舉著托盤,碟子里都是我吃的馨芳齋的那幾樣點心。
我撿了一塊,細細吃了起來。
春喜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
「小姐,你可不知道,今天迎親的時候,姑爺可威風了。」
我輕笑:「怎麼個威風法?」
「我也是跟著小姐您見過世面的,哪個郎君能比得過表爺的。」
這話不假,表哥文武雙全,名聲早已響徹大周。
「結果,今天表爺攔門,出了好些題,姑爺眼睛眨都不帶眨一下的,對答如流,表爺說心悅誠服,這才放他進門。」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丫鬟立刻止住了話頭,悄聲退下。
一雙玄短靴停在我面前。
我已猜到來人份。
他上雖有酒氣,腳步卻很穩,只是站在我面前,遲遲沒有其他作。
「夫君?」
雖是房花燭,我卻不好主。
不含那日我被抬進尚書府,這是我與他今生第一次見面。
許晦生,我來見你了。
蓋頭被喜秤慢慢挑開,首先映我眼簾的,就是許晦生那雙指節如竹的手。
上一世,就是這雙手,覆在我握著長劍的手上,砍下了蕭承晟裴夕薇這對昏君妃的頭顱。
我抬頭,與他對視。
許晦生白玉般的臉龐,霎時染上一層暈紅,蠕半天,才道出一句:「娘子。」
也是這個人,不管不顧闖進火海,與我共赴黃泉。
我忍不住輕笑。
許相從來殺伐果斷,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赧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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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難耐,這樣的許晦生,委屈我主一番也未嘗不可。
我食指輕巧勾住他的襟衽。
他順從地隨著我的作彎腰低頭。
許晦生著我的眼里水瀲滟,無限深。
我故作風流:
「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負韶。」
許晦生只怔愣片刻,反手握住我的手,啞著嗓子道:
「娘子,手莫。」
我莞爾一笑,不覺紅雲飛上臉頰,一下子許晦生找回主場。
他牽著我起,到桌邊坐下。
看到桌上的兩杯酒,我才意識到了什麼步驟。
許晦生將其中一杯遞給我:
「娘子,該飲合巹酒了。」
龍呈祥的喜燭一寸寸燃盡,燭花層層疊在燭臺上。
一夜好春。
7
今日是我與裴夕薇歸寧之日。
許晦生陪我一同回丞相府。
一早便整裝待發,只因路上在茶樓與表哥孟遠之見了一面,耽擱些許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