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勁地解下上的包袱,正蹲在地上,把懷里幾個布包兜底倒過來。
白面饅頭、蔥油餅子,還有我臨走時抓上的幾串紅亮亮的臘腸骨碌碌滾了一地。
沈硯之的呼吸瞬間停了,眼睛瞪得滾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還保持著摟妹妹的姿勢,僵在原地。
沈玉瑤原本已經快閉的眼睛,被這響驚得掀開條。
眼睛落在那堆吃食上時,突然劇烈地眨了眨,干裂的哆嗦著,好半天才出個氣音:「……吃的?」
沈硯之這才回過神,張了張,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你……你竟然有糧?」
他不是沒見過荒里的人,為了半塊餅子能紅著眼拼命,誰會把救命的糧食平白拿出來?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堆糧食往他們那邊推了推。
沈玉瑤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滾燙的淚珠砸在沈硯之手背上。
想撐著坐起來,卻沒力氣,只能仰著頭看我,聲音抖得不樣子:
「你……你真的……給我們吃?」
剛才對我的嫌棄早飛到九霄云外。
只剩下滿眼的不可置信。
沈硯之輕輕把妹妹放在地上,膝蓋一彎就想往下跪。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手攔住。
他紅著眼圈,聲音里的哽咽藏都藏不住:
「多謝……多謝姑娘……大恩大德……我們兄妹……」
話沒說完,就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一個饅頭,手抖得差點掉在地上。
趕掰了一小塊,小心翼翼地遞到沈玉瑤邊。
沈玉瑤含著饅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狼吞虎咽地嚼著,含糊不清地哼唧著,像是吃到了這輩子最好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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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之看著吞咽的樣子,繃的肩膀終于垮下來,背對著我抹了把臉。
再轉過來時,眼里的慌全變了滾燙的激。
他著我,一字一句道:「今日之恩,沈某記一輩子。」
我慌忙擺手。
沈硯之目和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妹妹:
「這麼多吃食,夠我們撐到叛軍過去了。」
他明明聲音還帶著落寞,卻是出點笑意,「等找到母親,我讓賞你……」
沈玉瑤里還塞著半口餅,腮幫子鼓鼓的,聽見哥哥的話,抬眼瞟我。
等把里的東西咽下去,用袖子胡抹了把,語氣還帶著縱勁兒:
「算……算你有點良心。」
頓了頓,又像是怕我覺得不知好歹,聲音放了些,卻還是梗著脖子:
「我娘最疼我了,到時候讓賞你,賞你好多好東西!」
說著,又小聲補了句:「剛才……剛才是我不對,不該罵你。」
我咧笑了笑。
4
破廟墻角堆著爛草,蛛網從梁上垂到供桌,地上滿是泥腳印。
我折了樹枝,薅把干草捆掃把,先掃凈供桌積灰,再踮腳夠著梁上蛛網。
掃帚一揮,灰絮撲簌簌落下來。
沈硯之看著我踮腳的樣子,垂下眼睛:「辛苦你了。」
「這有啥。」
我嘿嘿一笑,蹲下掃地,把碎瓦片、枯樹葉堆小堆。
剛要往外清,沈玉瑤突然跳起來,指著墻角團球的蛛網:
「那、那東西!我昨夜就靠著那堆草睡的!」攥著帕子直跺腳,「這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話沒說完,見我彎腰將蛛網掃進灰堆,作利落地像在廚房打理灶臺,聲音忽然低了:
「你這丫頭倒不嫌臟。」
我沒接話,轉往廟后走,撿回幾塊火石,又在草堆里翻出幾個裂了口的瓦罐,到山泉邊洗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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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之把火石敲出火星時,沈玉瑤正在看我用干草編墊子。
干草在指間翻飛,不過一炷香時間,已經顯出個草墊的模樣。
等瓦罐里的水咕嘟嘟冒起熱氣,竟主湊過來,一臉新奇:
「這水能喝了?」
火在嘟嘟臉頰上晃,映得那嫌棄淡了,添了小兒的俏。
不過幾個時辰,破廟煥然一新。
地面掃得干干凈凈,地上還多了幾個邊角齊齊整整的草墊。
熱水在火堆上咕嘟嘟冒著熱氣。
熱氣裹著煙火氣,把墻角的霉味都下去了許多。
沈硯之笑道:「鐵勺手真巧,這破廟竟有了人氣。」
沈玉瑤撇了撇,沒接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了下去。
天不亮我就起,去附近林子拾柴火、找泉水,回來時偶然能捎些野果或能吃的野菜。
沈硯之也幫我撿些生火的樹枝,生疏地劈柴。他養尊優的手劃破了口子,卻從不吭聲。
沈玉瑤起初還端著架子,後來興許是無聊,竟會主幫我摘菜。
只是摘完總要反復洗手,里念叨著「這葉子上的真扎人」,卻再沒說過「臟」字。
每日飯點,我將干糧烤得熱熱的,然后用撿來的瓦罐煮野菜湯。
沈玉瑤呵著氣小口小口喝著,會忽然說「這饅頭烤了竟香得很」,或是「這野菜煮了倒不難吃」。
沈硯之看著我,眼里全是說不盡的激。
夜里圍著火堆,沈硯之會給我們講些書里的故事。
沈玉瑤依偎著哥哥的聽得迷,偶爾句問東問西。
5
這天竟下起了暴雨。
雨滴砸得破廟噼啪響,沈玉瑤在草堆里發抖,發青。
我了小姐的額頭,燙得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