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永寧侯府的爺!失敬失敬!」
他又轉向沈玉瑤,見雖著素凈,眉宇間卻自有貴氣,愈發肯定了份,語氣更顯恭敬:
「小姐莫怪方才多有怠慢,實在是世里不得不防。
永寧侯當年還在世時,鎮守北疆,我爹在軍中當差,都說永寧侯是真英雄,護得一方百姓安寧。」
老李也跟著直起,看沈硯之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難怪連個丫頭都有條有理,不慌不忙。尋常人家的丫頭哪有這氣度,原來是出自永寧侯府。
爺,有您在這,咱們往東找援軍,心里踏實多了!」
沈硯之微微頷首,將玉佩往里收了收:「世之中,份無用,只求平安抵達便是。」
他看向王頭兒,「既是同路,不必多禮。」
王頭兒應下,轉吆喝著士兵收拾行裝,腳步輕快了許多。顯然是永寧侯府的名號讓他安了心。
沈玉瑤看著他們收拾行李,忽然對我道:
「鐵勺,你方才不怕他們是壞人?」
「不像。」我幫著王頭兒拾掇斷槍,「壞人不會把最后半塊餅子給傷兵。」
王頭兒聽見了,朗聲笑起來:
「這丫頭有眼!咱們雖是散兵,卻不做那趁人之危的事!」
沈硯之著遠的林子,笑道:「鐵勺確實周全。」
接下來兩日,全是連夜趕路。
沈玉瑤堅持自己走,腳磨出了泡,也咬著牙不吭聲,實在走不了,就拽著我的角慢慢挪。
王頭兒看在眼里,常找借口歇腳,讓口氣。
第三日天蒙蒙亮時,前頭忽然傳來馬蹄聲。王頭兒猛地停下,直起脖子了,突然大喊:「是咱們的人!」
遠塵煙里,果然著軍的旗幟。
他跑得比誰都快,撲過去抓住一個騎兵的胳膊,嗓子啞得厲害:
「找到大部隊了!我們找到大部隊了!」
騎兵認出他,忙翻下馬:「王頭兒?你們還活著!」
找到了兵大營,我們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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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軍營里待了幾日,也清楚了叛軍的靜。
叛軍本就是烏合之眾,大批兵一來,敗得潰不軍。
叛軍營地里了一鍋粥,卻仍死死占著鎮子東頭的糧倉。
那原是有名富戶的囤糧,墻高丈余,用青石砌,四面還挖了丈寬的壕,里雖沒水,卻埋了不尖刺。
先前軍攻了三次,都被他們從墻頭扔下來的滾石砸退了,闖本行不通。
「這狗娘養的石頭墻,比城墻還結實!」
王頭兒著那糧倉,氣得捶了下樹干:
「兵人多,糧只夠撐三天了,再耗下去,不等叛軍死,咱們先得斷糧。」
沈硯之著糧倉閉的鐵門,眉頭鎖:
「攻傷亡太大,可繞道走,又怕他們從后面追上來……」
我蹲在地上,用樹枝劃著糧倉的廓:
青石墻、壕、鐵門,還有墻頭上影影綽綽的守衛。
他們雖,卻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守糧倉上,白日里班站墻,夜里還點著篝火。
扔塊石頭過去,就能聽見墻頭上一陣罵,滾石立刻「轟隆隆」砸下來。
「他們守得再嚴,也得吃飯喝水。」我忽然抬頭,
「糧倉里的水是從西邊井里挑的。我剛才看見兩個叛軍挑著水桶往那邊去,桶上還沾著泥,定是壕里的土。」
王頭兒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頓了頓,把話挑明:
「這就有意思了。要是那邊守得,他們定會仔細清理痕跡,斷不會留著泥在桶上。
可見西側壕一帶,他們沒太當回事。」
「他們每日寅時換崗,換崗時墻頭上最,」我指著糧倉西側,
「那邊的壕離民房近,屋頂能遮住影子。
我子輕,能從民房屋頂爬過去,順著壕邊的老槐樹溜到墻下。」
沈玉瑤立刻拉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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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擰得死,滿臉不贊同:
「這怎麼行,也太危險了!墻頭上全是他們的人!」
「他們眼里只有闖的軍,未必會留意墻下的靜。」
我扯了扯袖口,出里面藏的火折子:
「我不用進去,只要把這玩意兒扔到他們堆在墻的柴草垛上就行。昨天他們往墻里運了不干柴,應當是夜里取暖用的。」
沈硯之盯著那糧倉看了半晌。
眼神沉沉地落在我上,臉嚴肅:
「可行。我讓士兵們寅時在東門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你得記住,只燒柴草,別貪多,燒起來就立刻撤。」
我點點頭。
寅時剛到,東門忽然響起喊殺聲。
王頭兒帶著士兵們舉著火把沖鋒,墻頭上的叛軍果然慌了神,滾石全往東門砸。
我趁機爬上民房屋頂。
瓦片在腳下「咯吱」一聲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我膽戰心驚地往下看。
壕里的尖刺閃著寒,還帶著暗紅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好在老槐樹的枝丫剛好夠著屋頭。
我咽了口唾沫,順著樹干靜悄悄地往下。
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我嚇了一跳,趕到墻的影里。
兵的喊殺聲混著叛軍的罵,營里早一鍋粥。
墻頭上的叛軍只顧著扯嗓子喊,誰也沒低頭看腳底下。
墻果然堆著半人高的柴草垛,離我不過兩步遠。
我心中一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