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腰間出火折子,剛要吹亮,頭頂忽然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最后停在我正上方。
「他娘的,東門吵死了!」一個叛軍在墻頭上罵,「要是敢過來,老子一石頭砸爛他的腦袋!」
另一個笑道:「怕啥?這石頭墻,神仙也闖不進來!」
趁他們轉的空當,我趕點燃火折子,把幾團浸了桐油的棉絮扔過去。
火苗噌地竄起來,風一吹,立刻往柴草垛撲。
我轉就往樹上爬,剛抓住槐樹枝,墻就炸開了鍋:
「著火了!柴草垛著火了!」
墻頭上頓時一團,叛軍們顧不上東門的佯攻,又一窩蜂涌到西側撲火,滾石扔得七八糟,有的甚至砸在了自己人上。
「他娘的!誰干的?」
「是不是兵從后面進來了?」
爭吵聲、怒罵聲混在一起。
有人喊「是張麻子故意放的火,想獨吞糧食」,有人罵「明明是你看守不嚴」,手里兵也七八糟地揮著,最后竟然乒乒乓乓地互毆了起來。
「了!」王頭兒面上一喜,立刻下令,「沖!」
軍們踩著叛軍扔下來的滾石過壕,很快就攻上了墻頭。
我從槐樹上跳下來,正好撞見沈硯之帶著人沖過來。
他見我擺被火星燎了個,隔得老遠朝我喊:「沒傷吧?」
我搖搖頭。
墻的廝殺聲越來越響,叛軍們沒了統一指揮,了沒頭蒼蠅,四潰逃。
有的往糧倉里沖,想搶點糧就跑;有的干脆扔下兵投降。
我著那片火,忽然聽見沈玉瑤在后大喊:
「鐵勺!你也太厲害了!」
我一扭頭,沈玉瑤興得臉紅通通的。
漂亮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心頭猛地一跳。
沈玉瑤這副全然敞亮的興模樣,我還是頭回見到。
我抬手捂住臉,悄悄勾了勾角。
敵營攻下來了。
王頭兒扯著嗓子有條不紊地指揮士兵滅火。
另一邊,沈硯之滿臉黑灰,舉著火把沖我咧笑,干脆地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這把火,終究是燒了叛軍的陣腳。
8
叛軍糧草被燒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三日傳遍各營。
沒了糧草的叛軍如喪家之犬,先是丟了城南大營,接著又被軍追著打,一路往南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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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沈硯之兄妹在軍營里又待了半月。
沈玉瑤總拉著我的手在賬外等消息。
每每聽到前軍傳來捷報,就喜笑開。
「鐵勺你看!」舉著剛收到的軍報,聲音脆得像銀鈴,
「叛軍退到江對岸了!再過幾日定能全滅!」
想當初在破廟,見著我遞的干餅子都要皺半天眉。
如今竟然蹲在伙房親親熱熱地湊在我邊看我燒火,趕都趕不走。
沈硯之在賬外練劍。
晨落在他側臉,把往日的書卷氣磨出了些鋒棱。
他轉頭時撞見我看他,角彎了彎:「王頭兒說,昨夜叛軍主頭領帶殘部投降了。」
我聞言抬頭笑:「那咱們能回侯府了?」
話剛落,賬外忽然傳來喧嘩。
沈玉瑤先跑出去,接著掀簾沖進來,臉上紅撲撲的:
「鐵勺!哥!是母親!母親來接咱們了!」
我跟著往外跑,就見營門口停著輛青篷馬車,車旁立著位錦婦人,攥著帕子抹淚——
正是侯夫人。
沈硯之快步迎上去,剛要說話,就被夫人一把抱住:「我的兒!可算找著你們了!」
沈玉瑤撲進母親懷里,忽然想起什麼,拽著夫人的手往我這邊拉:
「母親!這是鐵勺!燒叛軍糧草,全是的主意!還有,若不是帶來的干糧,我和哥早死了!」
說著,又怕夫人不信,掰著手指頭數:「還會認野菜、辨方向,上次王頭兒都夸比軍中斥候還機靈!」
夫人著沈玉瑤,滿臉驚疑,眼神在上反復打量,仿佛第一次認識一般。
眼前的兒,褪去了往日的縱任。
衫雖帶塵泥,眉宇間卻添了幾分沉穩堅韌。
連說話都沒了從前的蠻,反倒帶著些恤人的溫和。
這前后的變化,讓一時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夫人目又落回我上,最初的驚訝化開,眼中浮出一層淚意:
「鐵勺,竟真是你?」
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硯之在信里提過你,說你智勇雙全,ṭūₛ膽識更是常人不及。」
溫和地注視著我:
「當年在府里見你年紀小,怕你在外面委屈,才把你安置在廚房……哪曾想,竟是你救了我這一雙兒,還立下這等大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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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眼圈兒先紅了,眼中全是心疼:
「好孩子,了多苦啊!」
得了夫人這番夸贊,我高興得早已不知天地為何。
腦瓜子暈乎乎的,腳底都發飄。
咧著嘿嘿傻笑。
9
這日午后,宮里忽然來了旨意,召我們宮。
沈玉瑤一路上都攥著我的手,不住念叨:「聽說新皇可英明了,定會賞你!」
沈硯之在旁溫聲道:「別說,聽旨意便是。」
可他看我的眼神里,藏著難掩的笑意。
金鑾殿上,新皇穿著明黃龍袍,目落在我上時帶著探究:
「你就是鐵勺?看著瘦瘦小小的,燒叛軍糧草,都是你一人的主意?」
我剛要回話,沈玉瑤先開了口:
「陛下!全是!鐵勺憑著機靈勁兒混進叛軍營地,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倉,叛軍自陣腳,我們才有這場大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