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京城的第五年,江允執的小青梅又鬧脾氣了。
因為一句害怕,江允執再一次推遲我們的婚期:
「溫知微,你一向懂事。」
「枝枝膽小弱,等我陪去溫泉莊子養好,我們就親。」
我說好。
畢竟,我只是一個替。
他那凱旋的將軍大哥罵他:
「江允執,你當婚約是兒戲嗎?」
「讀圣賢書的探花郎,連‘廉恥’二字都寫不明白!」
江允執有恃無恐:
「大哥,溫知微一向喜歡我,不嫁給我又能嫁給誰?」
「況且家里聘禮都備好了,等我從莊子回來,我們就親。」
一個月后,江允執終于從莊子回來。
他進城那天,滿城紅綢,
我和他大哥在拜堂親。
江允執陪我在明月樓買首飾時,
我隨手包下了這個月的新品。
沒注意到角落里蘭枝搖搖墜的影。
周圍議論紛紛:
「溫家當年不愧是晉州首富,即便只剩溫小姐一介孤,還是如此闊綽。」
「可不是一般的孤,有江尚書家的小爺護著,誰敢欺辱。」
「若溫家沒出事,晉州首富之和最年輕的探花郎,倒也能稱一句“門當戶對,天造地設。”,可惜,可惜啊。」
「我聽說啊,是江小爺在外有人,那外室手段了得,不讓他親,要不然怎麼能拖這麼久。」
「什麼外室,那是江小爺真正的心上人。要不是當年蘭小姐為他擋了一刀,去江南養傷兩年,他們才是人人看好的一對。」
聽著這般侮辱憾的話,蘭枝捂住口,直地向后倒下。
恰好倒在了陪我來采買的江允執懷里。
表妹義憤填膺:
「我表姐才不是外室,要不是我表姐為湛哥擋了一刀去江南修養,他們早就親了。」
敢議論的看客哪會是普通人,只是礙于尚書府的威嚴,沒有反駁。
我看到江允執平淡地看了我一眼,打抱起蘭枝轉離去。
不知為何,我有一種不好的預。
我跟著去了醫館。
蘭枝虛弱地半躺在床上,旁邊,是手舉著藥碗喂喝藥的江允執。
金尊玉貴的小爺,哪會做伺候人的活兒?
可我看那練的作,分明是一件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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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蘭枝驕縱地別過臉,
看著江允執輕聲哄著,用一套紅寶石頭面換喝藥。
那是在我面前從未展過的溫。
聽到我的腳步聲,江允執冷哼一聲:
「溫知微,你今天過分了。」
「你明知蘭枝不好還刺激,我不敢想我們婚后,你會怎麼待蘭枝。」
「婚期推遲,等我從莊子回來再議。」
「這些日子,不要打擾我。」
這是江允執第三次推遲我們的婚期。
第一次,是三年前,蘭枝從江南回來。
我和他大鬧一場,他哄了我。
隨后我們爭執過很多次。
我們兩年鬧得矛盾,比不上蘭枝回來一個月的吵架次數。
第二次,是去年,江允執高中探花。
周圍人恭賀他金榜題名待娶佳人。
江允執卻說再議。
我平靜地接了。
上個月,是我十八歲生辰。
在大昭,很有十八歲未嫁的姑娘。
我想拒絕江允執。
這時,我的婢荷香匆忙進來:
「小姐,東市那兩間藥鋪有人鬧事。」
京城誰不知我背靠江家。
鬧事的是誰,不言而喻。
我抬頭看江允執,想從他臉上看到愧疚和歉疚。
卻對上了他警告自信的視線:
「溫知微,你一向懂事。」
「你也不想溫家的家業毀在你手中吧?」
明晃晃的威脅。
士農工商,溫家得罪不起江府。
更何況,我只是一介寄人籬下的孤。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聽到自己說:
「好。」
溫家百年家業,不能毀在我手中。
我是沒做錯什麼。
但蘭枝只是站在那里,就贏了。
江允執對一個人好,就會不顧一切地偏。
當初江允執對我好,就是因為把我當蘭枝的替。
現在正主回來了,我又哪里比得上?
往日的甜像淬毒的針一樣扎在我心里,
想一次疼一次,
不敢拔,更舍不得拔,
只能小心忍著,不去,
等待傷口流膿、腐爛,
清醒地墮落。
我轉準備離開的腳步,被蘭枝小心翼翼又暗含得意的聲音打斷了。
「阿湛,我不想要紅寶石頭面,我想要溫妹妹手腕上的紅繩。」
我猛地看向。
這是十三歲那年,江允執為我求來的平安繩。
那時,他說微微一生必平安順遂。
如今,他只是看了一眼一臉病容的蘭枝,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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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
我聽出話里的遲疑和不容拒絕,作緩慢地開始解手腕上的紅繩。
江允執等不及般,魯地從我手上薅下褪的紅繩,扔到蘭枝懷里:
「一個小玩意兒也值得你這麼開心。」
我用盡全力咬住下,里的鐵銹味也抑制不住想哭的沖。
那些好,真的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反復回味。
真的只有我在乎。
站在原地,我恍惚地看著江允執溫期待的面孔。
目落到蘭枝歡喜的面容上,嫌棄地把我視若珍寶的紅繩扔到地上。
「都褪了,我不要了。」
視線漸漸模糊。
我看到那舊紅繩閃著銀,墜著毒針,將我心底最不堪的意和逃避一起被拔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