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它低落塵埃,卻仿佛在高高在上地嘲諷我的自欺欺人和不自量力。
淚水放大了我和江允執的距離。
我看到一道壑橫在我們中間,
那道壑里沒有自尊,沒有思想,
只有幻想和屈服,
若想過去,
只能將我上的自尊和思想摘下、填補進去,
把我變一個困在后宅的木偶。
我轉帶著荷香離開。
不過,
那就不去了。
解決完鋪子的事,到江府已經天黑了。
江允執有意給蘭枝出氣。
整個京城、連城門下的乞丐都知道我們的婚事又推遲了。
我嘆了一口氣,渾無力。
看到江允執的馬車停在門口,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馬車旁。
車,江允執和蘭枝相對而坐,品茗下棋,好不快活。
江允執施舍般從車窗扔過來幾廉價的紅繩:
「還你的。」
江允執在心里告訴自己,他只是不習慣欠別人東西,絕不是因為看到溫知微發紅的眼角而心疼。
一舊紅繩罷了。
反正溫知微也不在乎他。
我挲著手中的這些新紅繩。
嶄新,街攤上隨可見,和我沒有半關系。
連那微弱的檀香味,都是我的幻覺和貪念所化。
我把這些紅繩遞回去:
「不必,那紅繩本就是你的東西。」
江允執面難看,仿佛想到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他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拍手打掉:
「隨你。」
「溫知微,你沒有心!」
「立刻啟程去郊外的溫泉莊子。」
聽出江允執話里的慍怒,蘭枝挑釁地看著下方站著的溫知微。
沒在臉上看到傷心,反而是無盡的疲憊。
蘭枝一愣,眼底是遮不住的幸災樂禍。
一個替罷了。
馬車伴隨著歡聲談離去。
獨留四鮮艷的紅繩落在原地。
我凝神看了一會兒,
看我如這幾紅繩般被拋下的歲月。
良久后,我搖搖頭,一定是我看錯了。
要不然,我怎麼會在江允執臉上看到惱和委屈。
自從三年前,蘭枝回來,江允執就變了。
其實我和江允執也有過好回憶的。
十三歲那年,溫家巨變。
偌大的溫家,僅剩我一人,我帶著家仆從晉州逃到盛京。
到江府那天起,昏昏沉沉高燒三天。
醒來的時候,是江允執小心地守在我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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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腕上多了一條紅繩。
他紅著眼眶,雙踉蹌,像守護珍寶一樣看著我。
那是十五歲的江允執在大相國寺為我跪了九十九個臺階求來的平安繩。
時至今日,我仍然清晰得記著那張稚的面孔,張揚又有底氣:
「溫知微,我保護你。」
「我永遠會和你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麼都有我在。」
他也確實做到了。
他護著我,為我起了不爭執,為我守住溫家的家產。
整個京城都知道江小爺的偏只給借住在江府的溫小姐。
我激他。
更心悅他。
那兩年的好在蘭枝回來后戛然而止。
江允執像是一夜之間收回了對我的喜歡。
我們的約定通通不作數了。
我看著黑沉的天際,想到江允執一刻也不能等待就陪蘭枝去溫泉莊子。
心底竟松了一口氣。
再沒有比這個時候更明白蘭枝對江允執的重要了。
我向來做事有始有終。
我和江允執的緣分,始于那紅繩,止于那紅繩。
早該放手了。
早該如此。
早該如此啊。
我安自己,起碼爹娘給我留了很多很多錢。
離開江府,不至于無可去。
這口氣松早了。
還未走進我的院子,我就看到從晉州帶來的大管家火急火燎的神。
心里咯噔一下,我掐了一下手心,鎮定問:
「發生什麼了?」
大管家即使見識過大場面,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京城許多人家,和我們解除合作了。」
我追問:
「哪些人家?」
約莫是和江府好的人家。
世代在溫府的大管家看我的目帶著心疼:
「和江府好的那些人家,還有……見風使舵的人家。」
可以說,除了江府的政敵外,京城幾乎沒有哪家愿意和溫府再合作。
他們同樣想分溫家的生意。
偏偏,我是江允執的未婚妻,在此之前,并沒有和江府的政敵有太多接。
我心尖刺痛一下,連帶著頭也作痛:
「我知道了,忠叔。」
想到江允執特意來找我送那幾紅繩,
我就明白他想讓我追著一起去溫泉莊子。
江府的溫泉莊子和我家的挨著。
時爹娘曾帶我住過一段時間。
來京城的這五年,我從未踏足那里。
不敢去。
怕去了就再也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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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闔上眸子,快速思考著下一步要怎麼走、能怎麼走。
沒有人會為了溫家得罪江府,他們不得溫家失去靠山。
除非溫家為他們所用。
我必須選擇比江家更強大的靠山。
江伯父至尚書,伯母出名門,江姑姑尊為貴妃。
和我同輩的,只有江臨和江允執兩兄弟。
江臨是大昭的將軍,保家衛國,人敬仰。
江允執是大昭最年輕的探花郎,前途大好。
江家在盛京風頭無二,唯一被詬病的只有江允執的風流韻事。
我輕輕叩擊著桌面,盤算著送出哪些東西打開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