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他瞪著我，「崔令儀，你別以為我不敢！」
「那你倒是寫啊。」
「還是說……」
我故意拖長聲調，「你其實舍不得我？」
就在這時。
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柳煙兒扶著門框站在那里，臉慘白如紙，連都失了。
上只披了件單薄的素白中，整個人搖搖墜。
「煙兒！」
蕭凜慌忙迎上去，「你怎麼出來了？你子還虛著……」
柳煙兒怨毒地瞪著我，卻在轉向蕭凜時瞬間換上一副泫然泣的表。
「阿凜……」
我緩步走近，一臉挑釁。
「柳煙兒，就算你沒了孩子又如何？夫君他還是舍不得休了我。」
「我們這些年的分，豈是你一個農家能比的？」
「我父親曾是太師，而你不過一個卑賤的農家，賞你個賤妾都是抬舉你了。」
柳煙兒臉蒼白，滿臉不可置信。
「阿凜……說得是真的嗎？」
子一歪就倒在蕭凜懷里。
我繼續刺激。
「你看，筆墨都備好了，他還是不肯寫呢。」
柳煙兒淚如雨下。
「阿凜，原來你一直在騙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兒……你卻……」
聲音抖得不樣子，仿佛隨時會昏厥過去。
蕭凜看著心都要碎了。
「不是的煙兒！我現在就休了！」
一把抓過筆，在紙上龍飛舞地寫下休書。
下人適時遞上印泥。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指印。
我立馬奪了休書，仔細檢查了一下，才折好收袖中，朝他盈盈一拜。
「多謝將軍全。」
蕭凜見我面上從容，更是怒不可遏。
「崔令儀！從今日起，你再不是我蕭凜的妻子！」
「我倒要看看，沒了將軍府的庇護，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我輕笑一聲，轉吩咐旁的管家。
「趙伯，去把庫房打開，清點我的嫁妝。」
我特意提高聲調。
「一件都不能。」
蕭凜聞言臉驟變，這才想起什麼似的，急忙要阻攔。
可惜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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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
那矯健的步伐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14
「小姐，這是整理好的嫁妝單子。」
趙伯恭敬地呈上一本厚實的賬冊。
「這半月來，蕭將軍從庫房取走的件，老奴都已逐件記錄在冊，分毫不差。」
我接過那沉甸甸的賬冊，抬眸看向蕭凜。
「蕭將軍，借了我的嫁妝去討佳人歡心，這戲也該唱完了吧？是不是該歸原主了？」
蕭凜的臉瞬間鐵青，如同被當眾了一記耳。
「你！」
不待他發作，我已漫不經心地揚起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整個庭院。
「給我搜。」
「你敢？！」
蕭凜怒吼了一聲。
然而，趙伯已經一溜煙帶著人鉆進了柳煙兒的廂房。
廂房里傳來翻箱倒柜聲。
一箱又一箱。
一抬又一抬。
不過片刻，院子里幾乎被堆得滿滿當當。
柳煙兒徹底瘋了！
「住手！這些都是我的！我的！」
尖著，撲向一個描金繪彩的漆盒，死死抱住不肯撒手。
哪里還有剛剛那個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我眸一冷，徑直上前。
護衛默契地隔開蕭凜可能的阻攔。
在柳煙兒驚恐的目中，我抬手，從的髮髻間出了那支羊脂白玉簪。
那是我及笄之年，母親從江南請名師為我打造的珍品。
「啊！還給我！」
柳煙兒下意識尖，手奪。
就在松手的一剎那，兩名家仆立刻上前，將那描金漆盒從懷中奪走。
「拿來吧你。」
我看著柳煙兒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冷笑。
這半月，如何纏著蕭凜，將我的嫁妝一件件搬進自己屋里的貪婪臉，趙伯早已事無巨細地稟報。
我只是冷眼旁觀，命人一一記錄。
有什麼比讓先擁有再失去，更令人痛徹心扉呢？
趙伯聲音洪亮地開始唱念清單。
「稟小姐，共尋回：紫檀木嵌螺鈿拔步床一張、紫檀雕花桌椅一套共十二件；前朝古畫三幅、名家字帖五卷、窯瓷二十件；赤金鑲紅寶頭面一匣、點翠嵌珠釵一匣、翡翠玉鐲一匣、東珠項鏈一匣；另有蜀錦十匹、云錦八匹、緙五匹……」
柳煙兒的眼睛都紅得要滴出來！
歇斯底里地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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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被休了！休書都寫了！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你都不許帶走！」
蕭凜瞪著我：「崔令儀！你、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我忍不住笑了。
「蕭將軍莫非是行軍打仗傷了腦子？還是貴人多忘事？這清單上每一件品，都在府文牒上登記造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烙著崔氏令儀嫁妝的印記！你想賴？還是要我告上府？」
柳煙兒不甘心地跺了跺腳，猛地指向我后的家仆們。
「好！東西你拿走！那這些下人總該留下吧？他們是府里的人！」
「他們？」
我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他們自然得留下。」
柳煙兒明顯松了口氣。
下一秒，我的聲音冰冷。
「來人，送客。」
話音未落。
早已蓄勢待發的護衛們立刻上前，將蕭凜和柳煙兒團團圍住。
蕭凜然變，厲聲喝道：「崔令儀！你什麼意思？！」
我緩緩掃過蕭凜驚怒加的臉，最后落在柳煙兒扭曲的臉上。
我角勾起一個極致嘲諷的弧度：
「差點忘了說，這宅子的地契上，寫的也是我崔令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