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生得好看,我從未見過生得比我還好看的人,抬頭看向那個明顯是鄭婉卿擁躉的人時,征了片刻,懊惱地轉了個話頭:
「你不是來伺候夫人的嗎?還杵著做什麼?侍藥啊。」
我端過藥碗送到床前,帷賬拉開,鄭婉卿病弱易碎的模樣,安靜地盯著我看,倒是沒像旁人一樣為難我,安靜地接過藥喝了,依然是直盯著我。
末了忽然出聲:
「你可知道為何那山上游人如織?」
4
為什麼?
難怪不是因為花好看嗎?
鄭婉卿點到為止,剩下自有旁人替沖鋒陷陣說話,不必自己言語刻薄,旁的另一個擁躉鄙夷道:
「夫人,鄉下來的土包子哪里能知道那天是已故榮羨公主的忌辰?」
對上我茫然的眼神,說話之人輕嗤,「哦不對,你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出來的,恐怕連榮羨公主是何人都不知道吧。」
公主榮羨排行九,皇后所出,皇太子親妹,宮里唯一的嫡公主,今上眾多皇子皇孫里面,九公主的盛寵是獨一份兒的。
當年圣上壽辰普天同慶,皇親國戚搜羅遍五湖四海,獻上了最是珍貴特別的一株牡丹花王,公主覺得好看,當庭將那唯一一朵名貴至極的牡丹輕輕折下,隨手簪在發上。
圣上沒有毫不悅,反而掌大笑,「吾兒甚,名花堪配。」
那時候天下承平已久,萬國來朝盛世景象,麗無雙榮寵一的小公主,戴著最珍貴的賀禮,朝底下群臣墨客一瞥,如驚鴻。
名花傾國,人如玉。
盛世帝王宮里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公主的盛名流傳遍九州天下。
可惜後來忠親王宮謀反,榮羨公主死于,今上慟哭。
如今年紀輕輕就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就是公主原本的準駙馬。
公主生前喜好桃花,葬于皇陵。後來,丞相大人便親手從皇陵開始,一株一株,種下喜歡的碧桃,皇陵,行宮……所有生前常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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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到春風化雪之時,在皇陵上往下一,紅云一路蔓到了帝王宮,再蔓到遙遠的臨州。
公主常去臨州的外祖家游玩,云城正好在必經之路上,所以云城的山上也有丞相親手種下的碧桃。
移栽的株,當年就開了滿山的花,慢慢云城的百姓養了習慣,每年春天去山上踏青賞花,當地的家小姐們還搞了個活,每年公主忌辰選一支最的桃花贈予最的人,當然其實每次都是選的地位最高的子。
雖然公主長于深宮很人真正見過,但榮羨公主的盛名,還與丞相大人的舊事,廣為流傳,引無數人哀傷惋惜。
云城離臨州相近,算起來,鄭婉卿還與公主一表三千里,有幾分脈牽連,鄭家一直以此為榮。
鄭婉卿在云城也算是出顯貴,又嫁了個前途無量的夫家,在一眾貴中都是被捧著順著的,自詡份高貴。
現在卻突然出來一個份低賤的贗品,這個贗品,還生得比這個正主更加麗。
我清楚地瞥見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下意識想后退,卻被的丫鬟制住。
鄭婉卿拿過一旁滾燙的茶水,直直往我臉上潑。
說:
「那桃花可是公主與丞相大人誼的見證,是用來祭奠公主的,而你卻踩在腳下,區區村,也敢玷污天家嗎?」
5
我被裴清晏接到時臉上大片大片的通紅,疼得渾抖,蜷在馬車的角落,罕見地始終一言不發。
鄭婉卿特意拿的剛沸的茶水潑我臉,就是沖著將我毀容去的。
我大概能猜到的心思。
的確是放棄裴清晏選擇別人在先沒錯,但從沒想過裴清晏邊會出現別的人。
從小就習慣了裴清晏獨一無二的偏,即使嫁作他人婦,也依然遇事就找到裴清晏,而他也默默幫擺平著所有大事小事。ţú⁰
本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結果突然出現了一個我。
明眼人都知道我不過是的替代品,但鄭婉卿依然不喜,不喜歡裴清晏邊有別的人,即使是的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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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喜歡我這個替代品,竟比還麗。
更不喜歡,別人拿我這個鄉野出的低賤之人來和相提并論,丟盡了的面。
我剛踏進屋里時,說我與有緣分的那人,應當是的對頭,話里拿我暗暗嘲諷。
鄭婉卿本就看我不順眼,被人譏諷,更加不愉,當然不會對付同樣是世家貴的對頭,而是扯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潑了我一碗熱茶。
左右不過是個出鄉野的外室,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也許還想看到我被燙得滿地打滾哀嚎的丑態,可惜我咬牙關,并沒有失態半分。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疼得快暈厥過去,但心底里卻能無比冷靜清晰地,過只言片語分析他人的心思和局面的。
一邊又氣脆弱,眼淚直冒,無聲地啪嗒啪嗒,惶恐又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