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是直接理掉,再不濟,也得送得遠遠的。
可這一次,卻是心慈手了。
鄭婉卿讓人扣住我旁那個丫鬟詢問,得知我安安生生在云城呆著,只是被足不許出門,黑了臉。
不過隨后又放晴,讓人拿來幾錠銀子,居高臨下,不甚在意地說,「不過是個以侍人野婢罷了,有什麼好過分在意的。剛剛給舞娼派的賞錢還有余,賞你了。」
貴族子,自詡端雅,嘲諷人都拐彎抹角的,以為我鄉野之人聽不懂,話里暗諷我不過是和那些河岸獻舞的花樓子一樣,以侍人,低賤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幾錠銀子直接被扔在地上,明晃晃的辱。
我不要,那便扣著丫鬟不放人,我要。
鄭婉卿看似良善慷慨,示意我把腳邊的銀錢撿起來,「這些銀子,夠你們李家村人吃半年了。」
丫鬟被侍衛鉗制,因為太吵還被捂住了,急得臉發白。
我看看。
嘆了口氣,還是救一下吧。
這群人以為會看到我欺辱的神,結果我踹了踹地上的大銀錠子,挑挑揀揀道,「不夠啊……」
「裴清……裴郎在渚郡可是待我如珠如寶,金銀玉飾,奇珍異寶從來不缺,你這幾錠銀子未免太過寒酸。」
「我們李家村人跟著我日子也是越過越好了,這點銀子?半年?一點也不夠啊……貴府是出不起太多賞錢?」
眼見著鄭婉卿臉又黑回去了,越來越黑,喊人直接拿一摞銀票扔給我,見我非常麻利地把銀票銀子都撿起來,順手把那個丫鬟拉過來,還朝道謝……
病弱貴的鄭婉卿白眼一翻,氣暈過去。
9
裴清晏回來后,臉郁無比,手搭在我的脖頸,放下,又搭上,反復許久,仿佛很想要將我掐死。
最終他放下了手,把我拽上馬車,扔到了云城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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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知不知道,錯在了哪里?」
我眼神無辜地著他,「鄭夫人要賞我銀錢,我收了,我有什麼錯?」
裴清晏不理會我的避重就輕,「你不該擅自跑出去,本就惹了的不喜,還把氣暈過去。」
「婉兒從小就不好,向來都是被人護著順著的,遇到你卻屢屢犯病臥床。」
病弱就可以隨意欺辱我嗎?
我眼神明顯不服氣。
裴清晏微瞇了眼,讓人褪去我的鞋履,把我丟在了城外。
既然不安分待在那個小院子里,那就出門讓我走個夠,他要我一步一步,自己從城外走回去,沒有鞋子,走到云城,剛好是雙腳被磨出的距離。
他也知道我在這陌生的地方,無依無靠,不回去,就只能挨凍,所以我必然要走回去,走到雙足模糊。
他要給我一個教訓。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想離開了。
那個丫鬟帶我出門的時候,我沒趁機走人,只是怕被我牽連。
他也不知道,我并不是一個非得有依靠才能存活的人,況且無依無靠,也意味著無牽無掛。
看著遠去的馬車,我頭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
10
其實鄭婉卿扔的那一摞銀票我還隨帶著的,走到最近的錢莊換銀錢,買了雙鞋,買了匹馬,毫無留地回李家村。
路上給李買了一堆東西,東逛逛西逛逛,快到村口時,卻被一隊人馬團團圍住。
等到深夜終于發現我本沒往云城回去,而是直接走人了的裴清晏,花了兩天時間,終于追了上來,堵住我的去路。
他的臉比之前還郁,已經忘記要為自己的白月給我個教訓的初衷了,沉聲質問我,「不回云城,想跑哪去?」
我對他可沒好個臉,遙指了指村口的標志,「回家,找個不會欺騙我的正經人家嫁了,一起給我盡孝。」
「別演得久了連自己都騙了,我可不是你的外室,并不屬于你,我想去哪去哪。」
「你連哄帶騙把我困在你邊當替這麼久,不過也讓我過了幾年安穩生活,也算是兩清,既然你現在都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邊,也不喜歡見到我,你本沒必要繼續把我留著,你我橋歸橋,路歸路,皆大歡喜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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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晏看似極有耐心地聽我說完,最后,他說,「下馬,隨我回去。」
聽完了,但置若罔聞。
本沒打算放我離開。
還拿李家村的人威脅我,「聽話一點,你的李自然有人盡孝。」
氣得我一拉韁繩,策著自己的馬朝他那匹猛踢一腳,然后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泥地里。
裴清晏死死抓著我的手防止我跑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騎馬……隨我回去,別怕,我不會再輕易責罰你了。」
11
李從山里撿到我的時候,我的頭汩汩冒,不遠躺著一匹死去的駿馬,要不是一點點將我挪回去,我早就是一無人認領的骸骨了。
于我有救命之恩,李家村人也都待我不薄。
所以一開始遇到裴清晏的時候,他派人提親,我很輕易就答應隨他去了渚郡。
我怕自己是被仇家追趕才墜崖,留在那里會牽連到李家村人,而裴清晏是世家子弟,想必不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