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不斜視地從邊經過,向皇后問了安,而后坐在皇后的下首位。
自從第一日請安時,把程昭儀請去末席后,不論我到不到,這個位子都會給我留著。
宮奉上茶,我端起茶杯,用茶蓋慢慢刮著茶,復又放下。
而后,隨口問道:「盧人怎麼一直跪著?何委屈了?」
盧人淚眼婆娑,如遭天大的冤屈,聲聲泣訴:
「嬪妾的弟弟被大理寺關押已有兩月,家父救子無門,今日在早朝上彈劾了皇后娘娘的父親。」
皇后面不改道:
「后宮不得干政,朝堂上的事,咱們姐妹不宜過問。
「盧人,你快別哭了,你弟弟的事,自有皇上圣斷。」
我撲哧一笑:「盧人,你再跪下去,皇后娘娘就該說你不相信皇上了。」
盧人嚇得慌忙起回座。
從前一直做鵪鶉的季淑妃,也輕笑了一聲:「瞧把盧人給嚇得,咱們皇上是明君,盧公子若是有冤,定能還他一個公道。」
其他人也跟著附聲,勸盧人寬心。
我不自覺地彎起了角。
皇后只是眼神微冷了一下,溫婉地說:「本宮有些乏了,你們都散了吧。」
眾妃嬪告退。
沒走出幾步,季淑妃就追上了我,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笑盈盈道:「我從未像今日這般痛快過。」
我撲哧笑道:「淑妃姐姐,這才哪到哪呀!」
季淑妃說:「自從貴妃妹妹進宮后,這宮里的人就活泛了。今日一個個的,都敢在皇后面前說些不討喜的話了。」
我挑了一下眉:「皇后仁善,我卻是囂張跋扈,姐姐們就不怕我?」
季淑妃粲然一笑:「你就是刀子豆腐心,看似蠻橫,實則害過誰?可中宮那位不一樣,這些年死在手里的人還嗎?」
說到這里,季淑妃的神嚴肅了起來。
「貴妃妹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也要仔細一些。」
我點了點頭:「多謝淑妃姐姐提醒。」
9
沈知瑤進宮求見皇后。
我適時地出現在宮門必經,遠遠地便看見了那個藍倩影。
細辨形步態,果然就是那日與陸云錚幽會之人。
沈知瑤喜藍,皇后厭之。
可還是整天穿著藍,甚至穿進宮里來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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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姐妹花,似乎結怨不淺。
沈知瑤走近些后,欠行禮:「拜見貴妃娘娘。」
「沈二小姐,怎麼眼睛紅紅的?莫不是被皇后責罵了?」
「勞煩鄭貴妃關心,臣是被風吹出了眼淚。」
我撲哧一笑:「倒也不是關心你,而是想提醒你,本宮最討厭有人在本宮面前,穿一樣的服。」
沈知瑤的臉白了又黑,但我是貴妃,是臣下之,只能低頭賠罪。
「請貴妃恕罪,臣不知您……」
我打斷的話:「罷了,本宮大度,不與你計較。」
「多謝貴妃,臣告退。」
沈知瑤匆匆離開。
我就喜歡看這些人想干掉我,卻又拿我沒辦法的模樣。
圓柱后面,盧人踟躕而出,深埋著頭,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我注意到穿著藍,立刻反應過來,撲哧一笑:「我不討厭別人和我穿一樣的,只是單純地討厭沈知瑤罷了。」
盧人猛地抬頭,眼底流出歡欣。
「貴妃娘娘,您剛才為了給嬪妾出一口惡氣,故意挑釁沈知瑤,嬪妾心中激不盡。」
「舉手之勞,能氣一氣,本宮樂意。」
我哪里只是為了出口氣?
而是為了讓陸云錚主來見我。
他若不來,我如何讓皇上消除心中芥,為真正的寵妃?
10
我去書房給皇上送羹湯,回昭殿時,甫一轉過回廊,便看見了陸云錚。
他負手而立,目所向,分明是候我于此。
沈知瑤和陸云錚,果然沒有讓我失。
一個在殿前了我的氣,出宮后便去尋郎訴苦。
另一個見心上人遭了前未婚妻的閑氣,便想尋舊人理論,替心上人討個說法。
呵,作為舊人的我,真不知是該氣惱,還是該高興。
侍斥道:「大膽!見了貴妃娘娘,還不快行禮避讓!」
陸云錚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彎腰行禮:「臣陸云錚拜見貴妃娘娘。」
我大發慈悲地開口:「陸公子免禮。」
話落,我腳下未作半分遲疑,仍循著宮道徐行而去。
陸云錚攔住我:「娘娘,臣斗膽僭越,想與娘娘單獨說幾句話。」
我聲音平靜無波:「既知僭越,不提也罷。」
他說:「臣在宮外聽見一些風言風語,與娘娘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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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眉往上一挑:「哦?陸公子說說看。」
陸云錚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我后的宮和太監。
「本宮自認為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陸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陸云錚目閃爍,幾次抬眸來,復又垂下,畔只余下一聲無聲的嘆息。
從前我便討厭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
我不再駐足,仍舊前行。
回到昭殿后,我進殿歇息。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工夫,溶月進殿伺候。
自小跟在我邊,而后隨我進宮,我對自然是信任的。
溶月稟道:「娘娘,小卓子又借口出去了,奴婢跟到了未央宮附近。」
對此,我一點都不意外。
皇上用我作棋子,豈會不安排一兩個人在我邊?
暗之人,恐怕不止一個小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