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喲,真是好大一場雨。」
六嬸靠著酒柜,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磕得歡快。
沿街的木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我剛想去關上,突然想到今日蕭北慕出門并未帶傘。
這麼矜貴的人可不能讓他淋了!
我急忙從屋里抱了兩把傘:「六嬸我先出門一趟!」
「你個逢時!祖墳錢又不掙啦?」
「讓有本事的人先掙!」
我撐著一把傘,懷里抱著一把傘。
時值九月,暑熱微消。
暴雨打著地面,沒有半點消停的痕跡。
雨水飛濺沾了裾。
天愈黑,寒意愈重。
等我趕到學堂時,那里早已空無一人。
蕭北慕著黑勁裝,一人獨自站在院中
任風裹挾著雨將自己淋。
今日怕是個特別的日子。
我心想。
「我來接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邊,將傘擋在他的頭上。
蕭北慕驀地回過頭,眉眼清冷哀痛。
視線及我時,神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我想起你今日沒帶傘,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今日張伯給我送了好大一條桂魚,你上次不是說我做得不夠甜,等會兒你再嘗嘗。
「剛來的路上林員外又被他那原配正室追著打了,聽說要納第十七房小妾呢!
「青池巷最里間的阿牛嫂熱鬧看得最起勁兒,你猜怎麼著?這十七房就是親妹妹哩。」
......
我故意忽略他通紅的眼眶,絮絮叨叨地同他說些話。
他了我的頭,笑道:「李逢時,幸好你來了。
「這麼大的雨,我竟不知要往哪里躲。」
我微微一怔,將傘舉得更高些。
「那你以后就大聲喊我,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雨天路,蕭北慕撐著傘穩穩地攙著我。
倒是給了我幾分相依為命的錯覺。
嗯,是錯覺。
我轉頭看他。
蕭北慕遲早會回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稠青,磅礴雨。
至此夏深。
8
眼看著就要到中秋了。
我尋思著做些花燈將鋪子裝扮一下。
索就早點關了鋪子,讓六嬸早些回家去。
這一打扮雖不及王府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但也算是熱鬧。
蕭北慕應該不會太難過了吧。
他確實不會難過。
因為有舊人來尋他了。
寧安公主走進門時,的眼中難掩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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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阿爹瞞著我外頭的消息,無虞哥哥怎會被淪落到這種地方?」我確定沒有認出我,也不愿同我說話。
示意一旁的婢問了我些關于蕭北慕的事。
見我說的差不多了,才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他的份想必你也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你只需記得救他是你的本分,切不要生出其他的心思來。
「有些東西,不是憑一張臉就可以肖想的。」
外面有人急匆匆跑來,在寧安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只見趕催著婢補了胭脂口脂,急得自己手去整理裾。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指使我:「你去外面呆著。
「今日中秋,我與無虞哥哥要好好敘一敘。」
我垂下眼眸,怔怔地朝外走去。
華燈初上,滿城煙火長燃。
街面小販此起彼伏地敲鼓吆。
我出來的急忘記帶銀錢,也沒吃上一口飯。
我尋了最熱鬧的酒樓,大大咧咧地往門口的石獅子旁一蹲。
眼前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你瞧。
躲進人堆里便不會顯得自己孤零零的無可去。
一副很命苦的樣子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我挨過了,開始有些犯困了。
偶爾掉落的幾滴雨逐漸變得淅淅瀝瀝,等到路上只有三兩行人時已經了雨簾。
不遠恰逢挑著花燈的商販匆匆走過。
抬眼時我竟有些恍惚。
一瞬間的事,怎麼蕭北慕就撐著傘站在那里了呢?
我微微瞇著眼睛,想看的再真切些。
蕭北慕看起來不大高興,撐著傘抬腳朝我走來。
「為何這麼晚還不回家?」
他手想要掉我臉上的雨水,我下意識躲開了:「有人找你,我怕……我在那里不太好。」
「為何不好?」
「怕耽誤你們說話。」
更怕自己聽到寧安紅著眼睛與他互訴衷腸。
……
蕭北慕的腳已大好。
他朝我走來時幾乎已經看不出他曾經過傷。
緩緩向上,我的視線落在他的腰間再也沒有離開。
那里多了一枚玉佩,一看就價值連城。
應是寧安給他的吧。
若是我沒猜錯,寧安能來尋他。
定是蕭家要翻了。
六嬸總說我笨。
明明吃了虧還要哄騙自己說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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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我聰明著呢。
那般金尊玉貴的人能忍辱負重的活著,不過是為了留得青山在。
否則果斷的去死比這般艱難的活著更容易不是嗎?
「手出來。」
我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疑。
手卻已經抬了起來。
他將白玉手鐲放在了我的掌心:「這個給你。」
指尖的一剎那,我的臉倏得紅了起來。
掌心溫潤,口燥熱。
所幸夜昏暗,明滅花燈照不清燈下人的心事。
蕭北慕自便見慣了天底下的奇珍異寶。
這玉定然是頂頂好的。
拿來報答救命之恩自然再好不過了。
「喜歡嗎?」
我垂著頭,聲音聽起來有點悶:「夠的。」
「什麼夠的?今日可有人為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