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蕭北慕離回京不遠了。
「好,我賠罪。
「李逢時,我許你一個愿吧。」
我抬頭,眼神炯炯的看著他:「我當真可以許愿嗎?」
「嗯。」
蕭北慕垂眼看我,臉上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縱容。
「可以,許什麼都可以。」
我揚起眉眼,咧著傻笑:「我時寄人籬下,后又隨阿娘去貴人家做工。
「明明眼前只有一條路可走,卻總生出些其他心思。
「公子愿意的話可否賞我些銀錢,待我修好祖墳就出去走走。
「大漠孤煙塞外飄雪,我是一樣兒都沒見過——」
「你要食言?」
他蹙起眉頭一臉不悅,連聲音都沉了幾分。
「嗯?」
「你拿了銀子去游山玩水,你可曾想過我?」
我咬著筷子想了好久好久。
「當然想過。
「你會跟你阿爹一樣,當一個了不起的大。
「鏟除惡,憐貧惜弱。
「就連府里最不起眼的小丫頭也會到你的照拂。」
蕭北慕垂下眼眸,掩住了眼里翻涌的緒。
「所以你救我,是因為我照拂過你。」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對。」
我用力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再有其它不敢說也不能說。
屋子一片寂靜,唯有燭火偶爾傳來的破聲。
「就沒有其他想要的?
「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
「沒有了。」
我趕搖了搖頭。
阿娘曾帶我去了杭城的寺廟,那廟里有副楹聯。
【人生哪能多如意,事只求半稱心。】
過猶不及。
蕭北慕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再抬頭時眼尾有些泛紅。
「你手上是什麼?」
「六嬸帶我去求的平安繩。」
「給我也綁一條吧。」
我微微一怔,其實我給他求了。
只是覺得這般廉價的東西配不上他。
更何況他很快便會離開,我們怕是再無集。
可他著手腕就這麼等著。
我心中一,仔細替他綁上。
都說過了冬至就長大了一歲。
歲歲平安啊。
我的小菩薩。
「好。」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視線定定地落在我上。
「三年。」
蕭北慕微瞇著眼睛,有些瘆人。
「若是三年后你不回來,我就是掘地三尺也會將你挖出來。」
10
蕭北慕離開的那天是除夕。
Advertisement
圣上退位,辰王登基,定北王府洗清冤屈。
所有恩典都落在了活人上。
偌大的定北王府只留了蕭北慕一人。
他很忙。
忙著替新帝肅清舊黨,整頓蕭家軍。
忙著算人心,窺生機。
忙著應付朝臣猜忌,周旋世家圍剿,直面民怨沸騰。
姑蘇城外的百姓又將他掛在邊了。
就連六嬸也忍不住上一兩:「這麼好的郎君不知日后要被誰占了去?」
「那定是張閣老的孫,據說非他不嫁!」
「不不不,還是鎮國公府的小小姐,當初這世子爺的婚約就是同定下的。」
「鎮國公府?你這消息不靈通啊!鎮國公府這老匹夫見風使舵,如今已全家落獄,蕭大人親自抓的!」
「就是就是!想蕭大人回京時在城外遇襲,是戶部尚書冒死相救,若是要報恩自然是同尚書大人家的千金……」
爭執聲此起彼伏,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算盤,半天沒算清一筆賬。
「不過話說回來,這世子爺是打哪兒回來呢?」
「聽說是被一個姑娘救了!」
六嬸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姑娘真是慧眼如炬冰雪聰明,怎這麼會救人?不像有些傻姑娘哦好不容易將人好好養了一年人還跑了。」
……
大堂里傳出一陣又一陣的談笑聲。
每個人似乎都很歡喜。
我該也是如此的。
次年清明我修完祖墳,帶著除夕那日暈在鋪子門口的陸蕭開始游山玩水。
恍惚之間,走星移。
說長不長的三年時間,聽故事的人終于了講故事的人。
阿娘曾說起過的那些地方,我統統走了一遭。
這一路異常順利。
偶爾出現兩個不長眼的地賊,都被陸蕭打跑了。
說起陸蕭。
真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不同我說話,喜歡睡在房梁上。
唯獨提起蕭北慕時,就像開了閘的洪水。
夸得停不下來。
「蕭大人至今未娶,旁人都不知如何編排他!
「說他子殘暴還是個跛腳!更有甚者說他有疾!」
「什麼疾?」
我有些疑。
難不當年落下了什麼病?
「不舉啊姑娘!」
陸蕭突然抬高了音量,隔壁屋子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Advertisement
我沉默不語。
陸蕭坐在房梁上,痛心疾首:「只有大人自己才知他自己了什麼苦!心悅之人不在側,還要日日被人指指點點……」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抬頭看:「剛剛那跑堂小哥又看了你好幾眼,你——」
「我累了,明日見。」
背對著我躺了下來。
我扯了扯角,故意問道:「你剛剛說的蕭大人可是蕭北慕?」
剛剛躺好的陸蕭倏地坐了起來,飛而下。
「當然!姑娘可要再聽我說一些?」
我還未開口,陸蕭便又開始「泄洪」了。
「大人他這些年來憂國憂民,府上也沒有個己人,一頓飽一頓的早就將自己的搞垮了。
「這是誰勸也不聽,急又急不得。
「圣上倒是想下旨賜婚,大人總說自己有歡喜之人。
「姑娘你可知道是誰?」
故意皺著眉頭問我。
我歪了歪頭:「你一直同我在一起,哪里知道這麼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