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了,量力而為?」
「染碧說,你是要做千夫長,萬夫長,甚至是做將軍的。我聽這樣說,心里也覺得,我夫君定是會為這樣厲害的人的。」
「說,京里的娘子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是極有規矩的。你以后做了大,婆娘卻是個不懂規矩的鄙農,會被人瞧不起的。」
「喜兒不想夫君被人瞧不起。喜兒想學規矩。染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說要教我規矩,我就去跟學了。」
越說越委屈,憋在眼里的兩泡尿終于流了出來。
「鄰里嫂子們雖然都嫌棄染碧作妖。喜兒卻知道,軍爺們都是羨慕楊忠娶了個好婆娘的。那是國公府出來的丫鬟,在他們心里,和娘子也差不離了。」
糲掌心了喜兒哭花的臉,我一下下順著的脊背,瘦小小的子在我懷里安靜下來。
「喜兒,你要記住,男人的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靠人給的。」
「我的喜兒可以和劉阿嫂學做饃,和桂阿嫂學裁,因為喜兒學這些的時候,都是笑著的。要喜兒哭著去學的,便不必去學。」
「喜兒要永遠記著,夫君是你的靠山。你只管靠著我,做你心底愿意做的事。山那頭的閑言碎語,都不必去管。若是有人起妖風,那也只能怪山不夠高,連些許小風小浪都擋不住。」
喜兒哭得霧蒙蒙的眸子越來越亮。又重新變了罡風凜冽的邊城那棵生機的野草。
「夫君夫君,你怎麼這麼好這麼好hellip;hellip;」
喜兒又變得嘰嘰喳喳的,每回我去軍營,總要待個沒完。
淳樸又勤快,阿嫂們都喜歡。
上旬回來,阿嫂們向我提到喜兒,還說的是「你家喜兒」。
月末再歸時,阿嫂們再提到喜兒,就變了「我們喜兒」。
夏去秋來,天越來越涼。家家都開始屯糧了。
今年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斥候來報,蠻子那邊牲口凍死了很多。今年,怕是有仗要打。
7
邊境的巡邏次數越來越集。
饒是做好了準備,戰事也來得猝不及防。邊境已經太平了太久,久到將士們的刀都有些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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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這場仗打得格外慘烈。前鋒營十去五回,折了一半人。蠻人糧草告急,勢要一鼓作氣。他們的左賢王居然扮作騎兵,混在普通兵士里面,沖上前鋒殺敵。這讓蠻族士氣一路高漲,勢如破竹。
而今世,戰況依舊膠著。戰場尸橫遍野,九死一生。
每天都有新的傷兵被抬回去,斷胳膊的,斷的。城許多民房都被征用了,暫用來安置傷兵。
喜兒跟著嫂子們,每天照顧傷兵,忙得腳不著地。
越來越瘦,一對眼睛越來越沉。
嫂子們安,能被抬進來的,都是幸運的了。剩下那些永遠躺在了戰場上的,只能等著喂狼。
戰場,鼓聲震天。
我砍得刀都卷了刃。
循著前世記憶,我橫刀立馬,一路砍幾個攔路蠻族兵士,馳奔至左賢王的位置。
左賢王神勇無敵,以一當百。我統率的兵士故意在人群里大喝他的名字。
「呼屠!」
我趁他不辨方位,一柄長刀猛地從他斜后方凌厲而至,直接將他削了頭。
「左賢王已死!」
「左賢王已死!」
隨著我方兵士齊喝,蠻族了進攻的步伐,一口氣卸掉后節節敗退,最終潰敗而逃。
這場仗結束得比預想中要迅速。終于不像前世那般,慘勝告終。
大戰過后,疲憊的將士們拔營回城。喜兒站在城門口,手臂扎著白布頭。嫂嫂們站在旁邊。
們朝著兵甲染的將士們跪下。
「將軍,我是陳夫長的婆娘陳喜兒。」
「將軍,我是張熊的婆娘王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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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我們代所有隨軍夫人,懇請將軍允我們隨清掃部隊戴孝殮尸!迎將士回家!」
「懇請將軍允我們隨清掃部隊戴孝殮尸!迎將士回家!」
將軍大喝一聲。
「允!陳默出列!」
「末將在!」
「你帶人保護夫人們,以防野狼出沒。」
「遵命。」
喜兒瘦削筆直的影,被戰場夕的余暉拉得很長。我的喜兒長大了。
後來我問,為什麼想要去戰場殮尸。
說:
「我看著那些傷兵橫著抬進來,又橫著抬出去,心里怕極了。嫂子告訴我,能被抬回來,算是幸運的。我就想啊hellip;hellip;哪天,萬一有那一天,我也希你是幸運的。今日我為人殮尸,他日也希有人為我的人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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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喜兒以前只是鄰里阿嫂們里的「我們喜兒」,現在了半個邊城阿嫂們里的「我們喜兒」。
每天忙得很,不是跑去東市學做包子,就是跑去西市學點豆腐。
此次我斬殺左賢王立了首功,將軍已上報朝廷論功請賞。
楊忠被流矢傷到,離心臟只差半指距離,如今在家休養。
我逮著跑的喜兒去看他的時候,正好染碧在伺候他吃藥,準備敲門的手放了下來。
「這次陳夫長這功勞倒是來得巧。當日你們在戰場擾那左賢王注意力,倒是讓他砍了腦袋撿了便宜。如今那喜兒也是大出風頭,他們夫妻倆可真是慣會撿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