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幾個老實的伙計,見我從不擺小姐架子,臟活累活搶著干,看我的眼神里了輕視,多了幾分真切的尊重。
後來,連那些被錢掌柜授意搗的伙計,在被我平靜地指出錯誤、卻并未苛責懲罰后,態度也悄然化。
六個月后,我將一本謄抄得工工整整、條理分明的總賬和那本記錄「意外」虧損的另冊,一并放在了父親的書案上。
父親翻看著那清晰無比的進出項,那遠低于預期的損耗數字,眼神復雜地在我上停留了許久。
「不錯。」
「看來這半年,你是真下了苦功。」
他沉片刻,終于松口:「城南那兩間米鋪,最近賬目也有些不清不楚,你既上手了,便一并管起來吧。」
「是,多謝爹爹信任。」
接手米鋪遠比綢緞莊順利。
有了云錦坊的經驗在前,加上米鋪關系民生,更需細,我沿用「賬目明、賞罰分明」的法子,很快將兩間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父親在晚膳時,狀似隨意地提起:「平安啊,你也快及笄了。爹替你相看了一門親事,是通政司陳參議家的嫡次子,人品才學都是極好的。雖說是次子,將來分家產或許薄些,但勝在家世清貴,你嫁過去,也不算辱沒了。」
陳家的嫡次子?
一個在清貴圈子里毫無建樹、只知斗走狗的紈绔!
父親這哪里是嫁?
我著筷子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卻迅速浮起一層恰到好的紅暈,帶著的赧和不安.
「爹,兒還小,還想多在爹邊盡孝幾年,況且…」
「兒剛學著管點事,爹就急著要把兒嫁出去是不是嫌棄兒笨手笨腳了…」
我刻意放了聲音,帶著點撒的意味。
父親大概沒料到我是這般反應,愣了一下。
看著我低眉順眼、一副依賴父親的小兒態,他眼底那繃的警惕似乎松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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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最吃這套。
「咳……爹怎麼會嫌棄你?爹是為你好!罷了罷了,」
「后日的拍賣會,你與爹爹一同前往吧,帶你也長長見識。」
「多謝爹爹!」
11.
京城最大的寶榮齋,一場為南方水患災民募捐的慈善義賣正在舉行。
我安靜地坐在父親側稍后的位置。
他正與幾位好的員寒暄,著周圍人對他這位「大善人」的恭維,志得意滿。
「下一件拍品——」
「百年老山參一支!起拍價,白銀五百兩!」
一支裝在紫檀木匣中的野山參被小心翼翼地捧了上來。
「六百兩!」
「七百!」
「八百兩!」
競價聲迅速攀升。
就在這時,二樓雅閣珠簾微,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驕縱的聲清晰地傳了下來:「一千兩!」
眾人循聲去,只見長公主李昭正倚在欄桿旁,一緋紅宮裝,目掃過全場,帶著志在必得。
父親側頭低聲對我笑道:「長公主殿下也看上了?這參確實不錯,不過……」
他顯然無意與皇家爭鋒。
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就在司儀準備落槌之際,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了場中的嘈雜:
「一千一百兩!」
全場瞬間一靜!
父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瞪著我,低斥道:「平安!你胡鬧什麼!那是長公主!」
珠簾后的昭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柳眉微蹙,帶著明顯的不悅:「小平安?你這是何意?一千五百兩!」
「一千六百兩!」
我毫不猶豫地跟上,像是生怕被人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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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父親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那是公主!快給我坐下道歉!」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一直在他面前裝得溫順的兒,竟敢如此當眾拂逆長公主的面子!
皇帝的侍從雅閣中走了出來,將我和父親傳喚上去。
「趙家丫頭,」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如此執著于此參,所為何故?」
我對著陛下深深一福,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然通紅,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孺慕之:
「陛下恕罪!臣…臣并非有意沖撞公主殿下!只是…只是此參…」
「臣離家兩年,在北狄日夜懸心。歸來后見父親因思念亡母,形容憔悴,鬢邊都生了華髮每每思及,心如刀絞!今日見此參,便想著若能拍下給父親補補子也算全了兒一片孝心…」
我的淚水恰到好地滾落,聲音哀切真摯:「臣自知魯莽,沖撞了公主殿下,甘愿罰!只求陛下念在臣一片孝心……」
皇帝的目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眼神明顯和了許多,甚至還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的愧疚?
畢竟,當年送昭去和親,也是他這個父親心頭的一刺。
他沉默片刻,語氣已無責備:「父深,孝心可嘉。」
「趙卿思念亡妻,教有方,實乃……人倫典范。」
「陛下!」
父親如夢初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草民惶恐!小無狀……」他此刻的激,恐怕更多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罷了。」
皇帝擺擺手,目最終落回我上,帶著一長輩的溫和。
「這支參,便賜予你,全你孝心。你父……珍之重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