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制香宮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的午飯規格又升了。
多了一盅據說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賞的燕窩。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
更大的浪頭打過來。
二皇子在書房背書時。
突然口吐白沫，渾搐。
昏迷不醒。
整個太醫院都驚了。
卻查不出任何中毒跡象。
皇上震怒。
下令徹查。
查來查去。
線索竟然指向了我。
一個小太監「招供」。
說看見我前幾天鬼鬼祟祟在書房附近轉悠。
還在墻角埋了東西。
衛軍在我的小破院墻角。
挖出了一個扎滿銀針的桐木小人。
上面刻著二皇子的生辰八字。
巫蠱厭勝。
還是謀害皇子。
死罪。
我被鐵鏈鎖著。
拖到前。
養心殿里。
氣低得能凍死人。
皇上坐在龍椅上。
面沉如水。
皇后在一旁垂淚。
柳貴妃角噙著一不易察覺的冷笑。
群臣屏息。
「蘇氏！你可知罪！」侍總管尖著嗓子喝問。
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鐵鏈硌得手腕生疼。
「不知。」
「人證證俱在！還敢狡辯！那桐木小人就是鐵證！」
我抬起頭。
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也在看我。
眼神深不見底。
「皇上。」
我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桐木小人。」
「不是我的。」
「上面刻的生辰八字。」
「是錯的。」
死寂。
柳貴妃尖聲道：「胡說！二殿下的生辰八字……」
「丙寅年，丁酉月，戊戌日，庚申時。」我平靜地報出一串。
「那小人上刻的，是丙寅年，丁酉月，戊戌日，庚午時。」
「錯了一個時辰。」
大殿里響起一片抑的氣聲。
皇后的哭聲停了。
皇上的眼神銳利起來。
侍總管慌忙拿起那個被當做鐵證的小人查看。
臉瞬間煞白。
「這……這……」
「一個時辰之差，命格天壤之別。」我繼續說，「要害人，怎會用錯的八字？這栽贓，也太不專業。」
柳貴妃臉煞白。
「強詞奪理！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刻錯……」
「還有。」我打斷，目轉向那個「指證」我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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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你說看見我在書房墻角埋東西？」
「是……是……」
「哪天？什麼時辰？」
「三……三天前……酉……酉時……」
我扯了扯角。
「三天前酉時。」
「我在冷宮后面的廢井邊。」
「幫李人找掉下去的金簪。」
「當時在場的。」
「有浣局的張嬤嬤。」
「還有巡邏經過的衛軍第三小隊隊長王虎。」
「皇上派人一問便知。」
小太監癱在地。
「奴才……奴才記錯了……是……是四天前……」
「四天前？」我笑了，「四天前，務府趙公公帶著三個小太監來給我送過冬的炭，在我那小院從申時待到酉時三刻。他們都可以作證，我本沒離開過院子。」
小太監徹底癱了。
抖如篩糠。
說不出一個字。
養心殿里。
落針可聞。
皇上緩緩開口。
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氏。」
「你倒是……很會算。」
「連朕的皇子生辰都算得如此清楚。」
我低下頭。
「回皇上，不是算的。」
「哦？」
「二殿下滿月時，務府造冊登記，奴婢……恰好路過，瞄了一眼。記好，沒辦法。」我老實回答。
皇上：「……」
皇后：「……」
眾臣：「……」
柳貴妃的臉。
徹底扭曲了。
那個小太監被拖了下去。
柳貴妃因「下不嚴，輕信讒言」，被罰足思過三個月。
我被「無罪釋放」。
送回小破院。
侍總管親自送來賞賜。
驚的。
順便帶來一道口諭。
「蘇才人……」
「嗯？」
「皇上口諭，讓您……挪個地方。」
「挪哪兒？」
「乾坤宮……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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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的瓜子掉了。
乾坤宮？
皇帝的寢宮？
偏殿？
「不去行不行？」我苦著臉，「這兒好，清靜。」
總管太監臉皮搐。
「才人……您就別為難奴才了。圣意難違啊！」
我被迫搬進了乾坤宮偏殿。
金碧輝煌。
熏香暖。
可我渾不自在。
像咸魚被強行撈進了金魚缸。
皇上偶爾會過來。
也不說話。
就坐在那里批奏折。
或者看書。
我在另一邊。
要麼打瞌睡。
要麼對著窗外發呆。
數飛過幾只鳥。
這天。
他又來了。
批完一堆折子。
了眉心。
忽然開口。
「蘇氏。」
「嗯？」我正數到第三十七只麻雀。
「給朕算一卦。」
我轉過頭。
「算什麼？」
「算……」他目沉沉地看著我，「朕的江山。」
我心頭一跳。
來了。
「不算。」
「為何？」
「算國運，折壽。」我實話實說，「奴婢還想多吃幾年膳房的獅子頭。」
皇上：「……」
他沉默片刻。
「那算算朕。」
「算什麼？」
「算朕……」他頓了頓，「能活多久。」
養心殿里伺候的太監宮。
瞬間跪倒一片。
頭埋得低低的。
大氣不敢出。
我嘆了口氣。
「皇上。」
「嗯？」
「您想知道這個？」
「說。」
「您真想知道？」
「說！」
「好吧。」我攤手，「卦金一千兩黃金，概不賒賬。」
皇上：「……」
他像是被噎住了。
盯著我看了半晌。
忽然大笑起來。
笑得殿所有人都懵了。
「好！好一個蘇醒！」他止住笑，眼神復雜，「膽子夠大！」
他沒再我算那些要命的東西。
只是讓我待在偏殿。
像一個吉祥。
或者說。
一個讓他覺得安心又奇特的……擺設。
后宮的風向徹底變了。
再沒人敢來找我「算命」。
也沒人敢輕易招惹我。
柳貴妃解后。
收斂了許多。
看我的眼神依舊復雜。
卻再不敢手。
皇后對我客氣有加。
其他妃嬪更是繞著乾坤宮走。
我了后宮一個特殊的存在。
有名無分（才人位份太低）。
卻住在離皇帝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