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茶怎會變?」
「這茶倒是特別。」皇后收斂了笑容,鎏金護甲猛地扣住茶盞。
嬤嬤會意,取銀針探茶湯,再提起時針尖已染上曖昧的桃紅——滿座貴頓時屏息,誰不知這是效仿青樓子以胭脂佐茶的輕佻之舉?
薛蓉慌忙辯解:「這、這必是宮失誤……」
我端起自己那盞清茶湯,向薛蓉方向微舉:「姐姐可知?此茶別名『守真』,取『抱樸守真』之意。三殿下上月詩作,不還盛贊此品格麼?」
茶會散時,薛蓉面慘白如紙,腳步虛浮,險些栽倒。
看著薛蓉煞白的臉,青霜恍然大悟,低聲道:
「小姐今天不僅破了的局,還把那見不得人的心思,曬在了儀宮的正底下。」
我微微一笑。這招——反客為主。
6
茶宴風波后第三日,京中傳遍了薛家千金效仿青樓做派的流言。
我們姜家自是推波助瀾。
畢竟事是自己干的,我可沒冤枉。
不過聽聞薛府連夜下了死命令,重金封口,嚴刑震懾,竟真將這流言下了七分。
如今明面上已無人敢議,只余幾家與薛府不睦的權貴府邸,還在私底下竊竊私語。
陳譽班師回朝時,街面上竟尋不到半句閑言碎語。
確實有點本事,看來,薛家是想兩頭抓了。
長街兩側的歡呼聲如水般涌來時,我正立在醉香樓雕花窗前。
陳譽銀甲未卸,墨發高束,劍眉星目,馬背上拔如青松的影在下熠熠生輝。
忽然他抬頭,目卻越過重重人海,鎖定了方向。
「陳將軍是在看薛家小姐吧?果然是青梅竹馬呢。」丫鬟青霜遞來熱茶。
我抬眼去,只見薛蓉背脊得筆直,面上端莊依舊,但眸掃過我時,像只驕傲的孔雀。
「青梅竹馬?」茶盞在掌心轉了個圈,熱氣氤氳中我輕笑。
和薛蓉纏斗,終究落了下乘。
攻心為上,誅心為絕——最上乘的計策,是奪走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比如,陳譽的歡心。
我決定直接從陳譽下手。
7
年關宮宴,圣上為犒賞邊關將士,特設瓊林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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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選了月白雲錦留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響鈴簪。
陳譽的席位正對眷,他腰間那個褪的平安符格外刺眼——出征前薛蓉在白馬寺求的,滿京城都知道。
陳譽的目,整晚都凝在薛蓉上。
薛蓉卻只端著一副矜貴模樣,對他不冷不熱,反倒接了三皇子遞來的酒。
陳譽眸微黯,垂首飲盡杯中酒。
待他再抬眼時,薛蓉已與三皇子離席。
他起尋,經過花園時,卻在廊下遇見了「不慎」崴腳的我。
緣分就是這麼妙不可言。不過,這緣分是我自己創造的,我可是特意抄近路等著他呢。
我故意踩到擺向前栽去,一雙帶著薄繭的手穩穩扶住我肘間,手心冰涼的溫度過袖,但他卻立刻放開了我,「小心。」陳譽的聲音比想象中清潤,我抬頭時正好看到他清凌凌的眸子。
「小姐可是姜丞相千金?」
「正是。」我佯裝腳踝吃痛,果然見他蹙眉:「可要傳太醫?」
「不妨事,多謝將軍。」我聲道謝。
恰在此時,假山后傳來薛蓉的嗔:「殿下明知臣心系將軍,何苦...」三皇子的低笑混著玉佩叮當「蓉兒若真有意,怎會收本宮的珊瑚釵?」
陳譽僵在原地,指節攥得發白,沉默地轉而去。
可憐的薛蓉,怎麼這麼巧被他聽到呢?
那當然——又是本小姐干的,畢竟創造緣分的話,地點也很重要的不是?
待陳譽走遠,青霜這才從草叢里蹦出來,活像只驚的兔子:「小姐您沒事吧?」
眨著眼睛,突然低聲音:「不過說真的,將軍看您的眼神,就跟看膳房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似的——半點波瀾都沒有呢!」
「閉。」我額頭跳了跳。
我盯著他遠去的背影,他似乎能察覺出我的刻意接近,我輕搖團扇。嘖,倒是比薛蓉聰明,得換個玩法了。
席間皇后向皇上提議可以讓眾人獻藝,皇上已掌:「早聽聞姜家兒舞藝冠絕京城!」
我以腳傷婉拒舞姿,轉而琴一曲《破陣樂》。
席間貴婦竊竊私語:「果然是姜氏出人啊,瞧這姜大小姐,真是國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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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與姜家這是有意與陳家聯姻?只可惜陳將軍心有所屬……只怕一會皇上賞賜嘉獎,他就要與薛家求賜婚了。」
我不理會此等碎語,焦尾琴在案,十指翻飛間金戈鐵馬傾瀉而出。
陳譽仿若未聞,他慢條斯理地低聲吩咐宮娥將一盞羹送至薛蓉的桌上。
我咬咬牙,故意彈錯一個音,余果然瞥見陳譽手頓了頓,抬眼看了過來。
他眼中映著燭火與我的倒影,我微微一笑。
我繼續彈奏,第三段最后一個泛音落下時,陳譽微微瞇了瞇眼,眼神帶著復雜的探究。
宴席上,圣上加封陳譽為一品護國將軍。
可直至宴散,陳譽都未向圣上求娶薛蓉。
而薛蓉匆匆回席時,發間那支紅珊瑚釵晃得刺眼。
8
宮宴過后,我倚在暖閣窗邊,看青霜捧著鎏金請帖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