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圣旨剛下,說是要辦春狩大典,為期半月,京中五品以上員府邸及家眷皆在邀之列。」拂去肩上落雪,「皇后娘娘特意囑咐,讓您好好準備。」
「聽聞陳將軍奉旨伴駕,薛侍郎府上也早早開始準備了。」青霜說著,低聲音,「聽說薛小姐特意命人連夜趕制了十二套新,連馬鞍都換了鎏金的。」
我執起請帖,指尖輕過印朱砂,「去告訴母親,我要準備幾套新的騎裝。」
晨霧未散時,西山獵場已鋪開十里錦繡。
薛蓉被眾貴簇擁在花亭中央,一襲月白留仙襯得宛若仙子。正執著一柄緙團扇,掩輕笑:「諸位妹妹過譽了,蓉兒不過是略通音律罷了。」那聲音溫婉似水,卻讓我瞧見用扇骨不著痕跡地了旁貴一下,那姑娘吃痛卻不敢出聲。
我瞇了瞇眼,那姑娘原是薛侍郎門下的刑部郎中之。
我扶著青霜的手緩步走來,我的到來讓園中私語漸起。
「姜丞相千金果然生得好,而且聽聞上月一曲,連圣上都贊不絕口……」
「聽聞皇后還有意讓與陳將軍聯姻……」
「姜妹妹來了。」薛蓉抬眸來,眼中閃過一冷意,轉瞬又化作盈盈笑意。起相迎,裾翩躚間。
「薛姐姐。」我含笑見禮,目掃過發間新簪的珊瑚釵——那分明是三皇子所贈那支。
陳譽被幾位武將簇擁著走近時,薛蓉忽地起:「今日難得相聚,不如獻丑一曲。」
指尖過琴弦,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用護甲狠狠劃過琴面,留下一道細痕。
錚——《破陣樂》的殺伐之音驟然響起,全是磅礴氣韻。
陳譽未進花亭,就聽聞指法流水般練的琴音,待分辨清是薛蓉,溫的目落在上。
真有意思。只可惜,這是我上月宮宴上彈過的曲子,眾人只覺得是薛蓉為爭奪陳將軍,故意重彈,席間貴們以扇掩,眼中盡是譏誚。
這個笑話我沒有放在心上,琴到第三段變調,我在一旁低低和青霜說這個轉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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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陳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他也聽出來了,這個轉音是他母親生前特意修改過的段落,當年在邊關軍營,常琴為將士們鼓勁。
「薛姐姐的琴藝果然妙。」我垂眸抿茶,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出正確的節奏,「只是這第三段的指,似乎與我在宮宴上演奏的版本不同?」
薛蓉指尖一,琴音頓時走了調,臉鐵青。
這也不能怪薛蓉,當晚恰好離席,當然不知道,我不僅彈了《破陣樂》,還特意選了陳譽母親改編的版本。
薛蓉正下不來臺的時候,還是的婢輕輕在耳邊低語了一句,才恢復了笑,歉然離席。不用猜就知道是三皇子又尋了。
「看來姜小姐對《破陣樂》很是了解?」陳譽走到我側,聲音有些發。
「略通皮。」他知道我只是謙虛,「將軍可知第三段為何要慢半拍?」
他眸驟亮:「因為要等——」
「等風過旌旗。」我與他異口同聲。
我知道,他開始對我產生好奇了,一個知曉他母親曲譜的深閨小姐。
可是下一瞬他卻立刻沉了臉,低聲冷冷道:「姜小姐的琴藝湛,但《破陣樂》不是閨閣游戲。」
「將軍教訓得是。只是令堂當年譜此曲時曾說,最人的殺伐之音,往往生于最溫的指尖。」
「姜小姐倒是將家母的話記得清楚。」他聲音得極低,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只是不知,這般費心打聽一個武將的家事,究竟所圖為何?」
我眸微閃,原以為是個莽夫,不想心思這般敏銳……我開始覺得這場「狩獵」沒那麼無聊。
9
營場的午宴未散,我已悄然離席。
竹林深,青霜開竹葉往外張,低聲音道:「小姐,將軍還在宴席上,至半刻鐘才會離席。」
以琴接近的計謀不太順利,未料到自己需要錯過宴席,腹中有幾分。
竹影婆娑間,我取出糕點,指尖在油紙上挲片刻。終究還是拈起一塊糕點,小口咬下。
棗與油在舌尖化開,甜得瞇起眼。青霜急得直跺腳:「小姐!你怎麼吃!脂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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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竹林外小徑傳來靴底碾過碎葉的聲響。
陳譽來了。
沙棗糕猛地噎在嚨。我慌忙吞咽,糕點碎渣嗆進氣管,憋得眼眶發熱。青霜手忙腳替我拍背,帕子按上我角,我迅速將油紙包塞給青霜,搶過繡帕塞進袖子里,從竹林另一端穿出,端莊行禮:「將軍安好。」
玄箭袖上金線雲紋晃眼,陳譽站在三步外,目落在我袖中藏了一半的繡帕。
我揮手適時讓青霜捧上纏枝蓮紋食盒,袖中繡帕卻掉落在地。
青霜著頭皮道:「小姐,您親手做的點心……」演練了數十遍的話語微微帶著音。
陳譽彎腰拾起,雪白帛上棗泥漬如落梅。他指尖在污漬上挲一瞬,突然抬眼看我:「姜小姐角……」
我本能地,忽覺不對——貴豈會當眾角?青霜絕地閉了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