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將軍喜食沙棗糕。」我福時鬢邊垂珠輕晃,「前日承蒙相救,特制了些邊疆點心以表謝意。」為這方子,可是打點了驛丞半年的月例銀子。
食盒里糕點擺蓮花狀,與方才油紙包里歪歪扭扭的殘糕天壤之別。
「姜小姐還會廚藝?」陳譽聲音帶了點意外。
我眉眼彎彎地著他,鬢邊珠墜輕晃,卻不及眸中笑意盈盈:「家母素甜食,閑來無事時,我也學著做些糕點。」
心準備的沙棗糕在錦盒中泛著甜香,正如我這番話說得真意切。不過點心當然不是我做的,家中多的是廚娘,我份尊貴,怎麼可能下手做點心,但無所謂,我會演戲。
陳譽接過食盒,卻突然俯。松木氣息籠罩下來時,他指尖從我肩頭拈起一片竹葉——葉背粘著沙棗糕碎屑。
我耳燒得厲害,卻見他打開食盒,當著我的面咬了一口我「親手」做的糕點。結滾時,他忽然蹙眉:「糖放了。」
「怎麼可能!」我口而出,「我明明嘗過……」
死寂。
青霜的氣聲中,陳譽慢條斯理地咽下糕點,將食盒鄭重收進懷中:「原來如此,多謝姜小姐。」
薛蓉恰在此時款款而至。月白裾拂過石階,蓮步輕移間已攔在陳譽面前。自錦囊中取出一方素帕,帕上杏花著淡淡甜香:「表哥方才席間未進多,可是不合口味?這是用今春新摘的杏花所制,最是養胃。」
陳譽目在我們之間游移,在看到薛蓉鬢間依然帶著那支紅珊瑚釵后,陳譽后退半步,推開了薛蓉的杏花。
薛蓉登時拉下了臉。
我轉離開時,他攔住我:「那變調……」
「令慈修改的版本更合戰場節奏。」我駐足回,「將軍若不信,可去白馬寺藏經閣找《破陣樂》原譜,第三頁有的批注。」
他瞳孔微。那是他母親生前最后的手跡,除了他無人知曉藏在何。
回到營賬后,青霜替我著太:「薛小姐今日的臉,綠得跟王管家吃的大頭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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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著遠浸在黛青霧靄中的山巒,輕聲道:「錯就錯在,既要陳譽的,又舍不得三皇子的勢。」
可是陳譽……他明明看出我在刻意討好,卻未拆穿……是教養太好,還是另有所圖?
不過他腰間還掛著薛蓉的平安符,真是礙眼。
「明天要進場狩獵了,青霜,準備好明日的衫。」青霜笑著應聲了。
10
營場的夜風帶著青草香。
我攥著韁繩的手指已經凍得發僵,三更的水浸了騎裝下擺。追月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的白霧在月下像一縷游魂。
追月猛地揚蹄時,我險些咬到舌頭。這匹棗紅馬是從馬廄牽出來的,子比陳譽的逐風溫順,對我這個生手卻也不夠恭敬。右側的淤青又開始作痛——昨日摔的那跤,讓青霜涂了半盒藥膏才勉強消腫。
我狠狠甩鞭,驚起林間棲鳥。夜風刮得眼眶發。父親說姜家需要個武將婿,姑姑說必須讓陳譽心甘愿求娶。在他凱旋前,我每日寅時起床練習,足足練習了三月有余,留下的淤青還在作痛。沒人問過我是否愿意在春寒料峭的夜里,像個藝的學徒般狼狽地練習本該在時就掌握的技藝。
但是,還不夠。
夜梟的啼撕破寂靜。遠營地的篝火明明滅滅,那里有群真正擅長騎的貴,們從小就像男兒般在馬背上長大。而我,丞相府的大小姐,十六年來過最烈的活不過是書房里那盞總燙手的油燈。
「再跑一圈。」我夾馬腹,聲音比夜風還啞。
追月突然轉向灌木叢,我本能地勒韁繩。糙的麻繩磨破掌心,味混著夜的鉆進鼻腔。疼得吸氣時,我鬼使神差竟想著陳譽曾經夸薛蓉「騎湛」時的調查信報。
「駕!」
「再快些……」我伏在逐風耳邊呢喃,它竟真如通靈般加速。樹叢突然竄出只野兔,逐風猛地轉向。我右使力過猛,舊傷崩裂的劇痛讓眼前發黑。
「再來。」順著往下淌,在雪白中上洇出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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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月躍過溪流時,我見水中的倒影:散的鬢髮,蒼白的臉,還有眼里那簇燒得人發疼的火。
水波晃碎影像的剎那,我突然明白了——我恨的不是騎馬,是那個明知被當作棋子,卻依然想贏下這局棋的自己。
第二日。
我若無其事地穿上胭脂紅的騎裝,將長髮高高束起,金冠在下流轉著細碎的芒。
出發前我特意在陳譽必經的路上轉了一圈,沒辦法,為悅己者容,我起早心打扮,自然要他看見。
他看到我果然目停留了許久。
「姜小姐會騎馬?」他的目在我上流連,帶著幾分驚訝和欣賞。
「略通皮。」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家父說兒家也該學些防的本事。」
馬場上,眾人正在挑選獵馬。逐風那匹黑馬傲然立于眾馬之中,無人敢近。可我不,我又「不知道」是他的馬,徑直上前:「這匹倒合眼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