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重力道,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妹妹真是堅強呢。」
就在我指尖微微發抖時,賬簾突然被掀開——
陳譽立在門口,目落在我們握的手上。
薛蓉立刻松開我,故作驚慌:「哎呀,我是不是弄疼妹妹了?」
陳譽沒說話,只是冷冷掃過袖口。
日從他后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姜小姐昨日驚馬,特來送些傷藥。」
他昨天不是派人送過了?莫非是正巧找薛蓉,又聽到這些話,故意挑起薛蓉與我的爭端?
我注意到他目又在薛蓉袖口停留了一瞬。那里還著半截鴛鴦錦帕。
「多謝將軍掛懷。」我起行禮,故意晃了晃手腕——那里戴著陳譽昨日送的銅錢護符,「多虧將軍相救,只是些皮外傷。」
薛蓉突然話:「表哥不是約了我去西林獵兔?」親昵地去挽陳譽手臂,卻被他側避開。
「改日吧。」陳譽從袖口出一個藥盒放在案上,玄鐵護腕與檀木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兵部有急軍務。」
薛蓉臉煞白。當然知道,春獵期間哪來的兵部軍務?這分明是推之詞。
待陳譽離去,薛蓉狠狠瞪了我一眼,起離去,我輕地呼喚:
「薛姐姐留步。」
「姐姐方才的『關心』,沉璧激不盡。」我笑得溫婉,手上的茶盞卻冒著騰騰熱氣。
在錯愕的目中,我一把攥住那只撒鹽的手。
「禮尚往來,姐姐也嘗嘗這杯茶吧。」
滾燙的茶水直接澆在手背上!
「啊——!」薛蓉痛呼一聲,猛地回手,白皙的瞬間泛紅,火辣辣地疼。
我仍端著茶盞,笑容半分未減,聲音卻冷得像冰:
「疼嗎?」
「姐姐記住,今日這杯茶,只是開始。」
我湊在薛蓉耳邊輕聲道:「若再敢在我上使這些下作伎倆——」
「下次燙的,就不只是手了。」
看著驚恐的表,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令尊在刑部的差事……」
我故意頓了頓,滿意地看著瞳孔驟。
「我父親昨日還說,刑部侍郎這個位置,該換個更得力的人來坐。」我輕輕平袖上不存在的褶皺,「姐姐,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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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從我手中墜落,在薛蓉腳邊摔得碎。
薛蓉臉瞬間慘白如紙,「你以為憑你的家世就贏定了?」眼底泛起,「別忘了,他腰間還掛著我的平安符!」
「平安符啊...」我著茶盞邊緣,「聽說白馬寺的慧明大師最近雲游歸來,不知薛姐姐可曾去還愿?」見愣怔,我輕笑,「畢竟...當初求符時,姐姐可是發愿要嫁天家的。」
薛蓉踉蹌后退兩步。這件事只跟三皇子說過,如今竟被我點破,怎能不驚?
「姜沉璧!」聲音發,「你究竟……」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轉送客,珠釵在日中流轉著冷芒,「只是提醒姐姐,雙足分踏兩舟而行,舟移浪涌之際,恐有分裾之危。」
12
春獵第四日。
賬外蟬鳴漸歇時,青霜才匆匆歸來。我坐在銅鏡前仔細涂著皇后姑姑新賞下的口脂。「打探清楚了嗎?」
青霜氣鼓鼓道:「今日薛家小姐又請了陳將軍申時三刻去東邊營場的臨水亭下棋。」
我垂眸掩去笑意。薛蓉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可惜……
「你傳話給兵部尚書家徐小姐,告知今日正是相約三皇子的好時機。」
申時二刻,我倚在臨水亭回廊柱旁,看著薛蓉的杏裾掠過青石小徑。發間新簪的金銜珠步搖在下晃得刺眼——那是三皇子府上才有的工藝。
「小姐!」的婢氣吁吁追來,「兵部尚書家的馬車剛進獵場,聽說...聽說三殿下邀了徐小姐去試新得的波斯弓...」
薛蓉的腳步猛地剎住。我看著指尖掐進掌心,那方繡著鴛鴦的錦帕被攥得變了形。
「去告訴表哥...」突然轉,「我突然子不適...」
躲在紫藤花架后的我輕輕搖扇。魚,上鉤了。
申時三刻,陳譽踏臨水亭時,我正將黑子收棋笥。
「將軍來遲了。」我指尖的白玉棋子映著霞,「該罰三杯。」
他劍眉微挑,目掃過空的水榭:「姜小姐好算計。」
「不及薛姐姐。」我推過冰鎮梅子釀,「三殿下剛得的那把波斯弓,據說要價值連城的紅寶石才換得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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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亭,賬幔隨風飄起,冰裂紋瓷瓶中著新折的梨花,想必是薛蓉提前布好的寫意。我執白子輕叩檀木棋枰,看著陳譽玄袖掃過棋盤邊緣的金粟粒紋路。
「將軍請。」
「姜小姐棋藝如何?」
「略通皮。」我一如既往地回答。
黑玉棋子落下時發出清越聲響,他劍眉微挑:「聽聞姜小姐的棋藝連宮中棋博士都夸贊不已,姜小姐過于謙虛了。」
窗外薛蓉的笑聲隨風飄,正著三皇子帶來的波斯弓:「殿下不是說這弓要贈我麼?」我故意讓指尖白子落,骨碌碌滾到他手邊。
「看來將軍對我也有所了解。」俯時發間玉簪過他腕甲,「看人如看棋,陳將軍可知我為何獨這『星位』開局?」
陳譽拾棋的手頓了頓。七年前他母親病逝前最后那局棋,正是星位開局——這事連薛蓉都不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