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中仍有薛蓉……
「回府吧。」我放下茶盞,瓷相撞的脆響像是心碎的聲音。
下樓時,我鬼使神差地回頭。遠遠看見陳譽突然勒住馬韁,目釘在醉香樓方向。逐風不安地踏著步子,揚起一片塵土。
但下一刻,禮炮轟鳴,人群歡呼著涌向軍隊。我被得踉蹌幾步,再抬頭時,陳譽已被文武百簇擁著往宮城方向去了。
18
「小姐要即刻回府嗎?」青霜看出我心不虞,試探著問道,「王管家前日來報,說如今別苑的海棠花開得正好,小姐可想去瞧瞧?」
「去看看吧。」我松開攥的袖,任由春風灌進馬車,吹散鬢邊碎發,心里總梗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別苑的西府海棠確實開得極盛。一樹胭脂彎枝頭,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徑上,像打翻的胭脂盒。
「小姐,那枝開得最好!可是奴婢摘不到……」青霜突然踮腳。順著手指的方向去,最高的花枝上綴著碗口大的海棠,花瓣邊緣鍍著金,花蕊深還凝著晨,在滿園春中灼灼奪目。
我仰頭著,指尖無意識挲袖口——那是自養的習慣,每當我想要什麼卻又不得不克制時,總會這樣料。
「架梯子來。」我忽然說。
「小姐要親自摘?」青霜急得直拽我袖子,「這要是讓夫人知道……」
「怕什麼。」我解下披帛纏在掌心,「又沒人瞧見。」
木梯吱呀作響,攀到高時,整片花海都在腳下翻涌。手去夠那簇海棠時,枝條突然一,木梯跟著傾斜——
「小姐!」
我猛地攥住頭頂橫枝。碎紅撲簌簌落了滿襟,袖至肘間,出小臂凝脂般的。腔里突然涌上一倔勁,索踢開木梯,赤足上了樹干。
「完了完了……」青霜在樹下急得轉圈,「夫人非得我三天……」
我覺到鬢邊珠釵松散,青散了幾縷在腮邊。過花葉間隙,我赤足踏著樹干,指尖正掐斷最高那枝開得最盛的花。我笑得開懷,正低頭炫耀:「青霜,你瞧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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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王管家由遠及近的聲音:「我家小姐近日抄經乏了,來別苑散心——」忽然一聲驚呼,「哎喲我的祖宗!」然后倏然捂住,胖手一抖。
我看見王管家旁的陳譽,他立在花徑盡頭,不知何時已換一玄錦袍,肩頭還沾著片花瓣,隨呼吸輕輕起伏。
他輕笑一聲,目釘在樹上的我。
我僵在樹上,折下的海棠還攥在掌心。花染紅了指甲,像涂了仙花。
青霜急中生智,突然直腰板,對著空氣高聲喊道:「這該死的貍奴!又把小姐的繡線叼樹上去了!」
青霜猛地拽住管家往外院走去:「將軍恕罪!奴婢得去抓貓……奴婢與王管家先行告退……」邊說邊拽著管家胖的軀往后撤。
最后消失在小徑盡頭時,我依稀聽見陳譽低笑:「貴府的貓……倒是與眾不同。」
青霜:「......」
他不會是在說我吧……
陳譽的目從我赤著的腳,移到松散的髮髻,最后定格在我雪白的手臂上。他忽然向前一步,玄靴底碾碎了幾朵落花。
「姜小姐。」他聲音比平時低啞,「需要幫忙嗎?」
風過林梢,我攥著花枝的指節發白。此刻下樹會狼狽,繼續掛著又荒唐。正猶豫時,他卻已走到樹下,雙臂微張——是個迎接的姿勢。
「跳下來。」他說得平淡,仿佛在討論今日天氣,「我接著。」
花影婆娑里看不清他神,只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閉眼躍下的瞬間,腰間倏然一熱——他接得極穩,掌心溫度過輕薄的春衫灼人。
站穩后才發現,他的手仍虛扶在腰側。「原來姜小姐也會爬樹。」
「略…略通皮」我著頭皮答道。
他掃過我凌的衫,目在那支海棠上停留片刻,「看來『略通皮』四字,當重新定義。」
「將軍怎的知曉我在此……」
「為何提前走了?」他突然打斷,指尖拂去我發間花瓣,「今日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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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抬起頭「將軍怎知,你今日...不是在尋薛姐姐麼?」
他眸微,忽然取走我手中那支海棠別在我松散的發間,輕嘆一聲:「姜沉璧,你聰明一世……」指尖流連時,故意勾纏下一縷青,「怎麼偏偏在這事上犯糊涂?我若真在意,何苦追著你跑了大半個京城?」
耳垂被他無意過,激起一陣細微戰栗。我低頭整理袖,借機拉開距離:「將軍找我何事……」
他忽然近,將我困在海棠樹與他的影之間:「有話跟你說。」
這人今日怎麼……轉了?
「將軍有話,不妨直說。」我強作鎮定,卻不敢抬眼看他。
他的氣息驟然近,松木混著鐵銹的味道將我包圍,我下意識攥袖。
心跳快得幾乎躍出腔。這還是那個怎麼撥都冷靜自持的陳將軍?我下意識后退,脊背卻抵上糙的樹干。
他看著我害的樣子低笑一聲,忽然抓著我的手按在口傷痕,「你的香囊……擋在這。」掌心下滾燙,那道凸起的傷疤隨著呼吸起伏,像條蟄伏的龍。
話音未落,一個染的雪蓮紋香囊被拍在我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