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竄起的瞬間,我看清了信尾的薛家族徽。
滿殿嘩然中,他轉向我。描摹他拔廓,我在晃眼的金輝里看清他的口型:「過來。」
我頂著滿場的震驚目走到他旁跪下。他執起我的手按在傷痕:「臣求娶姜氏沉璧。」掌心下心跳如雷,「不是為姜氏門楣,不是為陳氏兵權……」
「是為那個在紫微垣下說謊的騙子。」這句低語只有我聽見。
他掌心的繭子刮過我腕間他留下的掐痕。圣上大笑時,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屏息太久,肺腑都作痛。
21
宴席散后,我獨自坐在偏殿廊下。夜風吹散了酒氣,卻吹不散心頭那莫名的燥熱。
「躲在這里做什麼?」
陳譽的聲音突然在后響起,我驚得差點打翻手中的茶盞。他不知何時換下一襲靛青常服,髮梢還帶著水汽。
「醒酒。」我別過臉,不想讓他看見我發燙的耳尖。
他在我邊坐下,近得能聞到他上淡淡的皂角香。這個距離太危險了,我想挪開些,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沉璧。」他指尖挲著我腕間的紅痕,「現在沒人了,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眼底映著廊下的燈籠,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
「誰躲了?」我道,卻控制不住心跳如雷。
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匣,輕輕推到我面前:「打開看看。」
匣子里躺著一枚銅印,印紐是只栩栩如生的臥虎。我認得這個——這是陳家的家主印,向來只傳給嫡長子。
「這是...」
「定信。」他聲音低沉,「比花環實在。」
我指尖發地過印紐,突然到底部刻著的字——「沉璧」。
「你什麼時候……」
「在落鷹峽中箭前晚。」他輕描淡寫地說,「那場戰役很難,想著要是回不來,至給你留個念想。」
我眼眶一熱,急忙低頭掩飾。他卻不容我躲閃,抬起我的下,拇指過我潤的眼角。
我挲著那枚銅印,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陳將軍既要求娶,可知我多事?什麼年歲?喜好什麼?」指尖輕點他口,「就敢來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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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譽眉頭微蹙,竟當真掰著手指數起來:「姜丞相獨,自養在皇后宮中……」他頓了頓,「剛滿十七,擅琴棋,尤其一手《破陣樂》彈得……」
「就這些?」我忍不住笑出聲,「滿京城誰不知道?」
他耳尖微紅,突然反手扣住我的手腕:「那姜小姐又知道我多?」
我口而出:「永和六年生人,今年二十有五。十四歲隨父出征,十七歲獨領一軍。」指尖劃過他掌心薄繭,「最擅使槍,喜食北疆沙棗糕,飲茶必用青瓷盞……」
越說聲音越小。陳譽的眼睛亮得驚人,角一點點揚起。
「連我用什麼茶都知道?」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上我的,「姜小姐這般留心,莫不是早就……」
「做戲要做全套。」我慌忙打斷。
他低笑一聲,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竟是我謄抄兵書時隨手記的札記,上面麻麻全是關于他的瑣事。
「還給我!」我急得要搶,卻被他舉高。
「原來在姜小姐心里,」他慢條斯理地翻著,「陳某睡覺翻都值得記上一筆?」
廊下的燈籠突然了個燈花,照見他眼底漾開的笑意,比星河還亮。
我惱地去搶,卻被他順勢拉進懷里。他的心跳聲過料傳來,又快又急。
「那現在呢?」他呼吸灼熱,「還是做戲?」
我答不上來,只覺臉頰發燙,惱地捶他肩膀,卻被他順勢拉進懷里。他的心跳聲過料傳來,又快又急,哪里還有半分將軍的威嚴。
「將軍!」遠突然傳來親兵的喊聲,「兵部急報!」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在我額頭落下一個輕吻:「你先回府。」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握了那枚還帶著他溫的銅印。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在地上投下錯的影子,像極了我們糾纏的命運。
22
「小姐!」青霜急匆匆撞開雕花門,手中羅帕被絞得不形狀,「薛家出事了!」
我正對鏡試戴新打的榴開百子釵,聞言指尖一,尖銳的簪尾在頸側劃出細小紅痕。銅鏡映出青霜慘白的臉:「慢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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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人剛去了陳將軍府上...」青霜湊到我耳邊,呼出的氣都是抖的,「說三皇子妃嫌薛小姐輕浮,連側妃的位置都不給了。如今薛小姐名聲壞了,薛大人生了氣,說要麼嫁去隴西李氏當續弦,要麼...」頭滾,「要麼讓將軍納當貴妾。」
「將軍……答應了?」鏡中我的臉突然變得很陌生,角竟還掛著來不及收起的笑——多可笑啊,昨日我才將繡好的鴛鴦戲水枕套收進嫁妝箱。
「奴婢的眼線躲在假山后,只聽將軍摔了茶盞……眼下將軍已去軍營了……」
我猛地起,石榴掃翻滿地繡繃:「備馬。」
殘如,我策馬闖過轅門時,覆面的輕紗被疾風吹落。守衛的長戟「咣當」落地,驚起寒無數。
年輕士兵看到我手中的丞相府令牌后,便不敢攔我,結結地行禮:「姜、姜小姐……」
我勒韁繩翻下馬,石榴掃過滿是塵土的軍靴。穿過緋薄紗擺,在地上投下細碎的金斑——那是繡娘們花了三個月,擺用金線繡出的百蝶穿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