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被養的細，雪墨發花貌，只不知如今是這狼皮的絨白，還是我比較白呢，這麼一想，忽的紅了臉，一冰玉骨泛起桃花。恍神間，不知何時我的緋石榴半解，落至肘間堆疊如雲霞，出的杏綢緞上孔雀羽線繡的纏枝蓮紋早被得了章法，底下起伏的曲線隨著息愈顯分明。
陳譽屈膝抵在狼皮間，我從他黑瞳中窺見我青散，一縷髮黏在嫣紅頰邊，忽想起古畫中雨打芙蕖的景致。
「陳...譽...」我嗚咽著仰頸喚他名諱，瓣早被吮得嫣紅水潤，像被晨彎的海棠，長睫漉漉粘作小扇，在眼下投出的影，隨著他指尖下的作不住抖。
他忽然發了狠，扯開最后一系帶，杏綢緞如流水般落。「陳譽…快停下來」我帶著哭腔的輕喚反他眼底更黯，聽著那聲猝不及防的啼，虎口的厚繭過，掌心覆上時，驚覺竟不能盡握。
他結滾著正俯將我進絨深。箭傷裂開的珠正滴在我的心窩，順著雪蜿蜒而下，恰與肚兜邊緣的金線蓮紋融為一。
「——你是哪家小子，竟敢攔著小姑我？你可知我是誰？我可是當今丞相千金的得力婢，連皇后娘娘都常夸我機靈能干，你竟然攔我？快放開，我要救我家小姐——」
賬外嘈雜的爭執聲突然將我飄遠的神思拽回，青霜那丫頭標志的大嗓門混著士兵們慌的勸阻，在暮中顯得格外聒噪。我不輕笑出聲，方才的旖旎思頓時散了大半。
陳譽的還停在我頸側，聞言赤紅著眼看向賬門方向，腰間玉帶不知何時已松。賬外兵撞聲、馬蹄踏地聲、青霜不依不饒的嚷聲織一片，活像市集上最熱鬧的雜耍班子在表演。
「將軍，相府婢青霜有要事尋家小姐……」
他倏然頓住，額頭抵著我肩窩狠狠了兩下，突然起整裝。系鎧甲時手指都不太聽使喚，幾次沒能扣上搭扣。我紅著臉手幫忙，卻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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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大婚時……本將要聽你換個稱呼喚我。」他低頭咬住我指尖，在指節留下個不輕不重的牙印，「還有！你擇日就把你家婢嫁了！」
23
皇上最終給三皇子與徐瑩賜了婚。
薛蓉最終嫁與隴西李氏，李氏乃隴西族，雖不及京中顯貴煊赫，卻也是書香門第，家中良田千頃，頗有清名。
只是那李大人已近不之年，膝下一子已比薛蓉年長，續弦之位不過是個面的囚籠。
暮沉沉，薛蓉約我告別。
薛蓉立在城郊長亭邊，遠嫁的行裝已收拾妥當。青霜警惕地護在我面前，著我，忽然笑了：「其實，我確實喜歡過陳譽。」
細雨沾了的袖，低頭挲著腕間褪的紅繩——那是陳譽年時從戰場帶回給的。
「可後來我發現，他總在出征，總在拼命。」抬眼看我，眼里沒有怨恨，只有淡淡的倦意，「我怕有一天，這繩子會變，我不想我的人生葬送在他上——而且，我能覺出來他對我并無意，只是多年來照拂的習慣罷了……」
「所以我選了更穩妥的路——去爭三皇子。」輕笑一聲，「可到頭才發現，我也不喜歡他。我只是……習慣了去爭。」
遠傳來車馬的聲響，仆役在催啟程。
薛蓉從懷中取出一個舊信件，遞給我：「這是陳譽當年從邊關寄回來給他管家的家書，被我截了下來，里面……提到過你。」
我展開泛黃的紙頁，上面寫著：「姜氏沉璧，所贈藥囊，針腳雖拙，心意至誠。此聰慧靈秀，事通，每每談，總令我心生歡喜。邊關苦寒，得此知己，待歸期有至，當珍之重之。」
指尖輕，紙頁上的墨跡已有些暈開，卻仍能看出他力紙背的筆力。原來早在那時，在他收到我香囊時，這份心意就已悄然生。不是因我算計，不是因我謀劃，而是因我這個人，恰恰好，了他的眼，也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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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怔住的神，忽然釋懷地笑了：「現在想來，我爭了半生，卻從沒像你們這樣……真心實意地過誰。」
「隴西李氏雖年長我許多，卻是出了名的仁善之人，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死一只。」指尖輕過袖口，「說來諷刺，我算計半生求而不得的安穩，如今竟是這樣得來的。」
「姜沉璧，」轉走向馬車，聲音混在雨聲里，「祝你們白頭偕老。」
薛蓉最后看了眼長安城的方向，素手掀起車簾時，角竟帶著釋然的笑意。
雨漸，打了紙頁邊緣。我小心地將信折好，抬眸時，正看見陳譽執傘而來。玄袂在雨中翻飛，恍若那年邊關獵獵戰旗。
「走吧。」他接過我手中信箋，溫熱掌心復上我微涼的手指。
車簾落下，遠青山如黛。我握那封舊信，忽然明白——原來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