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傷人,可不能當著別人面說。」
「知道了!」阿瑤鼓著臉咬了一口,「下次阿瑤說。」
父兩人對視一眼,是藏不住的笑。
我無奈扶額。
回頭看,才注意到,席思容愣愣地看著阿瑤手里的白糖方糕,眼里閃過一羨慕。
我拿起一塊給了席思容。
席思容咬了一口:
「好吃,比當年甜了一點。」
我笑著解釋道:「阿瑤喜歡吃甜的,我就多放了些白糖。」
阿瑤好奇地看向了席思容,笑得十分可:「你也喜歡吃白糖方糕?我也喜歡,娘做的白糖方糕最好吃!」
「喜歡——」
我抬手掉阿瑤角的渣子,輕聲道:「他不喜歡,他喜歡棗泥杏花,太巧了,娘不會做。」
席思容臉微變: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可話沒說完,他猛地停住了。
很顯然。
他想起來了。
這個話,他的確說過。
那年席思容三歲,嫌棄我做的白糖方糕甜膩,讓我別再送了。
他說他喜歡吃棗泥杏花。
那是沈容的拿手點心。
好看,又細。
我學了很久,好不容易做了出來,就拿給席思容嘗嘗,可他只吃了一小口,就吐了出來。
讓我別東施效顰,白費工夫。
可此時此刻,他卻拿著白糖方糕,狠狠地咬了一口,卻告訴我:
「我是喜歡白糖方糕的。」
「一直都很喜歡。」
7
對此,我并不驚訝。
因為一直以來我都知道。
席思容喜歡。
就因為他喜歡,我才會那麼擅長做白糖方糕。
可後來,他被抱到了沈容屋里養著。
最初,我給他送點心,他是開心的。
他見到我會跟我說遇到的開心的事,我哭了他也會哄我笑,我生辰時,還會收到他親手做的小東西。
無論什麼,我都萬分珍惜。
但不知何時起,他不再親近我了。
也不喜歡我做的點心了。
因為沈容告訴他,白糖方糕是窮人家哄自己孩子的吃食,他是侯府世子,吃這種低賤東西會讓人笑話。
所以,他厭惡了低賤的白糖方糕。
也厭惡了會讓他被人笑話的我。
他和席戊鉞是一類人。
外邊裝得再如何清風霽月,一視同仁,骨子里卻是高傲自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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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認準自己想做的事。
別人的況和意愿,他們并不在乎。
就比如此刻,在看到我有夫有后,席戊鉞仍然不甘心地對我出了手:
「晚枝,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別再賭氣了,隨我們回京,你依然是尊貴的侯夫人,我向你承諾,再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也沒人知道這里的一切,你也要把這里的一切都忘了,我們重新開始。」
他竟然認為我在賭氣。
所以,我收了笑,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席戊鉞,我知道我嫁給你后,很多人都笑話我份低賤,不配為你的夫人,你曾讓我去宴會,免得聽到風言風語傷心,那時我便告訴你了,我從不在乎他們的諷刺、嘲笑,所以,我不會為了他們的三言兩語就傷心難過。」
「在侯府,在京都,能欺負我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你,和席思容。」
「因為我,在乎你們。」
因為在乎,所以給了他們傷害我的機會。
而人的心了傷,就會學會放棄。
我學會了。
所以拋夫棄子,再無留。
席戊鉞說我賭氣,怎麼會呢?
我只是——
「不在乎你了,席戊鉞。」
「所以,你們趕走吧,別再來了。」
8
那日,席戊鉞和席思容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雪一層層地落在肩上、頭上。
我都沒開門。
臨走時,他只問了我最后一句:
「他有什麼好,值得你為他留下?」
我想了很久。
腦海中浮現出和沈厭離這四年的點點滴滴。
他很好。
他甜會夸人,長得也漂亮,會幫我干活,也會幫我趕走擾我的流氓,會夏日給我徹夜打扇,也會冬日將我抱在溫暖的懷里。
但,這些好,都是我的私藏。
我不愿告訴席戊鉞。
所以我想了很久很久,笑著說:
「因為他,我。」
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很簡單。
就是因為,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
兩相悅,本就該天長地久。
席戊鉞很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答案,他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怔愣了片刻,突然說道:「,總會變的。」
比如他自己。
最初,他或許是很喜歡我的。
不然,不會為了我拒了沈容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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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喜歡變了別人里的笑話,當我在宴會上因為禮儀不端害他被嘲笑,當沈容的癡心不改,甘心為妾。
喜歡便變了。
他在說沈厭離也會變。
可我卻毫不懼,粲然一笑,滿是灑:
「變了,就離開。」
「好聚好散,各不糾纏。」
就如同我當初一樣。
席戊鉞沉著臉轉,踏上馬車的最后一刻,他回眸看我,眼底深沉:
「晚枝,你會后悔的。」
后悔什麼?
后悔沒等他離開,還是后悔選擇了別人?
我沒懂。
但我也沒想去問。
因為,我不在乎。
也不會后悔。
我轉走,可斗篷卻被人扯住,回頭看,席思容正小心翼翼地攥住了我的角。
他紅著眼,站在原地仿佛扎了一般一不,遲遲不肯離開。
席戊鉞掀起車簾,看了他一眼,面無表:「你娘不要你了,還站在這里干什麼?丟人現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