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本就比林蝶云低一頭,若在婚事上再被比下去,以后這府里沒人知道我才是真千金。
讓我想辦法勾住趙璞的心,想辦法嫁給他才是正經。
我紅了臉,讓那小丫鬟住口。
我想說,我是懂禮義廉恥的。
娘親請的夫子雖只教了我三個月就被辭退,可教了我許多道理。告訴我人應該言而有信,不能出爾反爾。
我那時并沒有和林蝶云爭的心思,我知道我擔不起相府嫡的名頭。既然爹娘認下林蝶云,就是相府大小姐,和趙璞的婚約自然是算數的。
我自認為做對了一件事,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氣。
可後來有一天,趙璞還是和兄長林乘風一起來找到我。
他們警告我,讓我管住自己的,不要胡言語。若再被抓住造謠生事,會讓我后悔終。
那一日,林乘風用掌板子狠狠給了我的一下。
在牙齒上,瞬間破了皮,流了,偏偏遲鈍了知覺,只讓我覺得麻木。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富貴人家打人居然還有專門掌的板子。
林乘風將板子丟在地上,轉離去。
趙璞落后幾步,他深深看我一眼,說出的話卻比打我板子還我難。
他說,「林枝,你我之間云泥之別,你配不上我,不要做非分之想,人該看清自己的份。我知道這謠言不是你傳的,但你也過這樣的心思。這件東西還你,再有下一次,我會直接殺了你。」
他掌心微松,扔下來一個肚兜。
一個屬于我的繡著鴛鴦的肚兜。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臉上火辣辣地疼,仿佛上的疼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蔓延到了臉上、耳朵上、脖子上。
趙璞驀地拔出長劍,只一劍便割了我后小丫鬟的。
小丫鬟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盯著趙璞,眼眸中的從希冀雀躍變了絕恐懼。
的鮮噴了我一臉。
重重摔下去,砸下來濺起的又染了我一點子。
我嚇傻了。
我見過死人。
但那些死人不會流出這樣新鮮的。
他們或是死的,或是被河水泡漲的,或是吊在樹上的,或是摔下山崖碎裂的,或是被野啃咬殘破的。
那些都是凝固的,干涸的,融泥土泛著紅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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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這樣淋淋的場面,腦子一片空白,好像記憶都停滯在這一刻。
07
我病了好幾天,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略清醒的時候聽到娘親和林乘風在爭論。
林乘風說我不該針對林蝶云。
「偏回來又爭又搶,像個跳梁小丑,我林家何時出過這樣的丑事?簡直丟人現眼。若有本事爭搶也就罷了,偏沒有自知之明,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重,像個笑話。」
「他是你妹妹,不會了你可以慢慢教,你怎能拿打下人的板子?」
「哼,哪里像個千金,寡廉鮮恥,無恥之尤。」
他負氣離去。
娘親被氣哭了。
邊哭邊捶我的床,說我們一個兩個的都讓碎了心。
的眼淚讓我的傷口似乎都好了許多。
我想,雖然兄長討厭我,妹妹也陷害我,但至娘親的眼淚是真的,真的為我流過傷心的眼淚。
我發誓,我要做個好兒,乖兒,再不讓我的娘親傷心。
後來,我病好了,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死掉的小丫鬟,還是會做噩夢。
我邊新來的一個做秋燕的丫鬟勸我:
「姑娘,您可別再想著那個背主的了,分明是自己喜歡上了趙世子,便攛掇著您去爭去搶,好當做陪嫁丫鬟跟過去,將來說不定有機會當趙世子的妾室,是為自己打算,才您的肚兜塞給趙世子,害您了無妄之災,就算投胎也是了畜生道,您可想開一點兒吧。」
我訝異。
「你怎麼知道我是冤枉的?」
秋燕的目中出幾分同。
說,「誰看不出來呢?」
都看得出來。
滿院子下人都看得出來。
可我的兄長、母親、趙璞他們都看不出來。
不,或者他們看出來了。
但他們也想借機敲打我,讓我不要生非分之心,所以還是借此機會懲罰了我。
他們合起伙來欺負了我。
這個想法讓我失去了力氣,心病了,也綿綿的不愿意痊愈。
我失眠、焦灼,大把掉頭髮,眼神一天比一天空,又說不出哪里不好。
府醫來了一趟又一趟,說我是心病。
娘親看我的眼神一天天失,後來也懶得再管我。
秋燕很急。
說,「姑娘,你可快些好起來吧,我今天聽到大公子說,你若再好不起來,怕是和府里的風水犯沖,要送你到莊子上去。你要真到了那里,可就天天不應,地地不靈,那里全是一伙兒被從府里發落出去的罪奴犯婦,你到了那里可怎麼活下去?這府里好歹有吃有喝,你活下去再想別的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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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好人。
我流著淚自己多吃飯,讓自己一天天好起來。
我後來還遇見過趙璞,我看見他就躲,遇見就跑,像見了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