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相府最后一次見他,是我被三皇子楚翊發落打出府那天,我被眾人拖行的時候,看到了走廊他的一片袍角。
我忽然意識到,從他的方位,是能看到我被林蝶云陷害的全程的。
他可以為我說出真相。
可我心里只涌起了一團火焰,就很快熄滅下去。
他憑什麼為我說出真相?
他和林蝶云,他們都不得我死。
我死死盯著他的方向,嗚咽著,心卻沉了下去。他沒有站出來,他就在柱子后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08
這是我在相府見趙璞的最后一面,只是一截袍角,讓我記恨了很久。
再後來,便是他為了林蝶云的事來找我,希我代替林蝶云宮做五公主楚凝的伴讀,被我冷嘲熱諷了很久。
今日,是我宮后再一次正面見到他。
我沒想到他會來這里,這里是皇宮院,但想想他的姑姑是趙貴妃,出宮闈對他來說如同家常便飯,便又沒什麼疑問了。
我不想聽他廢話,轉便走。
趙璞忽然拉住我手腕,將我一把拽住。
我抬起另一只手向他臉上去,他抓住我手腕,漆黑的眸子認真打量我。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掙開他的雙手,冷冷看著他。
從前我把自己看得太輕,把別人想得太好。
我以為他是畫中仙,以為他公正嚴明。
可後來,我眼睜睜看著他明知我被誣陷,卻選擇包庇了林蝶云,便明白了一點:
人都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都一樣的有私心,他從品格上并不比我高貴多,甚至比我更卑劣。
我轉離開。
趙璞的聲音從我后緩緩傳來。
「那人留在詔獄的東西,你不想要嗎?」
我猛地停住腳步,回過頭。
趙璞緩緩展開手,手掌中放著一個玉珠子。
那顆曾經被宋獨鶴抵押在醫館用來救我命的玉珠子。
那時我的實在虛弱,自己也不想活,病總是反反復復。
宋獨鶴欠醫館的錢越來越多,他的錢已經不夠贖回玉珠子。
我起先并不知道這些。
是醫館的大夫實在不忍心,在我耳邊絮叨道:
「姑娘,你命可真好,遇到了一個大好人,我不知你了什麼苦,才如此不想活。可你若再不好,我看他那架勢,就算傾家產也要救你,你好好喝藥,快好起來吧。」
Advertisement
我有氣無力道:「我沒求他救我。」
大夫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可他求你活。」
這一句話,擊中了我麻木已久的心臟,讓我的心開始疼,開始酸,開始腫脹著想要流眼淚。
後來,宋獨鶴來醫館送飯。
我垂眸輕聲道:「為什麼要救我呢,我又不值得。」
宋獨鶴看我慢慢吃完飯后,才給了我一個答案。
「值得不值得誰說了算呢?以前也有人勸我,說不值得去做一些事,可我心里覺得值得,就去做了。姑娘,我看你并不是不想活,你只是太絕,你想自暴自棄來讓那些傷害你的人后悔,可舍得讓你傷的人,又怎麼會在乎你痛不痛,苦不苦?別人的想法不重要,你的想法才重要。若你非要聽別人的話才能安心,那我可以告訴你,在我這里,你值得的。」
後來,我學了寫字,靠著記憶將宋獨鶴說過的話記下來,放在小匣子里,時時拿出來看。
我想,我的命不是那麼糟糕,至我真的遇見了一個大好人。
我開始好好喝藥,好好吃飯,好好養病。
醫館的大夫為宋獨鶴找了一個教書的活計,讓他補上了藥費,贖回了玉珠子。
這玉珠子就一直掛在宋獨鶴的脖子上,從未離開過。
珠子上的繩子後來磨斷過,是我打了新絡子將珠子重新穿上的,我認得它。
這的確是宋獨鶴的,但怎會在趙璞手中,趙璞又怎會輕易將東西給我?
我問趙璞:「你想怎樣?」
趙璞緩步上前,拉過我的手,將玉珠子放在我掌心,平靜道:「這是給你的補償,以后我們互不相欠。」
他轉離開,一錦藍袍飄出灑姿態。
我握著玉珠子,心復雜極了。
人心可真難測啊。
在我以為他是個徹底的惡人的時候,發現他竟然也有善的一面。
可是否互不相欠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害人說了才算數。
09
我回到五公主的玉寧宮,才一進去,便被五公主邊的侍按住。
五公主楚凝,是已故宋皇后之。
太子、皇后死后,楚凝還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兒。
皇帝沒有殺,卻也沒有管,將扔在深宮自生自滅。
七歲的小孩兒,人人可欺。
連宮太監不順心時也可以隨意來踢一腳,沒有人為撐腰,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幫。
Advertisement
只有曾經過宋皇后恩惠的宮人會給一些吃食、。
磕磕絆絆地長到十一歲。
在一次宮宴上,差錯替正德帝擋了一刀。
正德帝看著那眉眼酷似宋皇后的兒,明明瘦弱得仿佛一片柳葉,擋劍的姿勢卻那樣堅定決絕,這意外喚起了他久違的父,更牽了心深對宋皇后的思念和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