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時候,下了一場初雪。
我給宮人們放了半天假,讓們帶著楚凝一起去玩雪,我自己則漫步在銀裝素裹的花園中,偶爾興致來了,用腳踩出一只只兔子。
我只會踩兔子。
是宋獨鶴教得。
我和他度過的第一個冬天,也下了一場大雪。
我們休沐一日,搬了爐子出來,煮茶品香,賞飛雪飄飄。
他教我在潔白的雪地踩兔子。
那是我們難得拋下復仇之心可以輕松愜意生活的時刻。
大雪紛紛,踩出來的兔子很快被新雪覆蓋,可我始終記得宋獨鶴在雪中對我回眸燦然一笑的樣子,那是歷經千山萬水卻依舊堅守本心的笑容。
自那以后,我再未見過比那更干凈澄澈的笑。
「這是兔子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我背后緩緩響起。
我回眸看到了楚翊。
他頭戴金冠,披著大氅,烏黑的發垂落在雪白的狐裘上,一雙漆黑的眸子了無緒,修長如玉的手指攥著一柄油紙傘,指節因為寒冷出淡淡的。
趙貴妃是明艷奪目的人。
楚翊亦有一副人骨。
他安靜說話的樣子無害而明凈,讓人很難對他有敵意。
我垂眸,「是兔子。」
他開口道:「為何要拒絕本王,做本王的王妃不好嗎?」
我訝異他竟然親自說這件事,又覺得一次把話說清楚好。
「殿下為何要如此?我們只見過區區幾面。」
他到底看中了我什麼?
相?即便如今我變得干凈白皙了,也只算長相清秀,并非艷絕倫的大人。
在?我只是一個伴讀,才華也并不驚艷。
權勢?可他本就已權勢滔天,林孺誠還站在他那一邊。
所以我不懂,他到底想做什麼?
楚翊垂眸靜靜地看著我,篤定而執著。
「陪在我邊,我會放過楚凝。」
我一驚,下意識地就往楚凝的方向奔去。
我差點兒忘了,很早以前我就覺得楚翊不太對勁。
他在人前是冷靜睿智風度翩翩的天潢貴胄,可他一人時會冷漠地拒絕任何人的靠近,邊陪著的只有一個趙璞,甚至有時他連趙璞都驅趕。
他只喜歡一個人待著,仿佛對世間其他人無比厭倦。
這樣一個冷冷的人,若真的對楚凝做些什麼,以正德帝瞻前顧后、看重面的德行,很可能不會為楚凝報仇,反而會找個合理的借口讓楚翊置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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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背后申斥打罵楚翊幾句又如何?楚凝沒了就是沒了。
楚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看樣子非要我給他一個答案。
我急之下,口而出。
「殿下莫非忘了,是誰栽贓我打碎了你的玉佩,又是誰將我打出相府?你憑什麼以為我會與一個打殺我的人在一起?」
25
楚翊愣住。
我掙開他,到尋找楚凝。
看到正高興地與宮堆雪人、打雪仗。
我的心猛地放松下來,一把將摟在懷里,地抱住。
楚凝大概到我的驚慌害怕,靜靜地將小腦袋靠在我肩膀上,默默地回抱我。良久,輕聲道:「姐姐,別怕,我快要長大了。」
過完年,楚凝就跳到十四歲了。
真的要長大了。
過完年后,邊城忽然來了一封上奏,提及當年宋國公被賜死后的事:
邊城換了主帥,新上任的主帥難以服眾,又急于討好正德帝,所以換了堅壁清野的方略,出城迎戰。
結果幾次打了敗仗,後來為了免責罰,竟與敵軍勾結,讓出幾個鎮子,敵軍負責在前方燒殺劫掠,他們后面名義上追擊敵人,實則殺良冒功,屠了整個村鎮當做自己的軍功。
此事一到京城,便震驚朝野。
因為那位主帥是趙貴妃的一位遠方堂兄,趙氏一族被架到了火上烤。
各自的勢力陣營在朝堂上吵得口沫橫飛,大打出手,正德帝發了幾次怒火,調集人手去邊城徹查。
前朝沸沸揚揚,后宮也不得安寧。
趙貴妃心火旺盛,四找茬,很多嬪妃被借口懲罰,紛紛閉門不出,生怕被波及。
我讓整個玉寧宮的人都小心一些,戰火卻還是燒了過來。
趙貴妃領著人親自來到玉寧宮,氣勢洶洶,劍拔弩張。
從前我遠遠見過幾次,但每次都低頭行禮,那時大概也很高傲,并未將楚凝放在眼中,并不搭理玉寧宮,所以我其實并不清楚的長相,只知道是個人,卻不知道是何等貌。
我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就被驚艷了。
那真是一個艷絕倫的大人,稱得上傾國傾城。
難怪正德帝為了放棄自小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宋皇后,也難怪能稱霸后宮這麼多年,依舊是正德帝最寵的妃子。在相這一塊,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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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眸掃過楚凝和我,婉的聲音淡漠道:「給本宮搜。」
「你要做什麼?」楚凝憤怒得小臉漲紅。
趙貴妃款款走下寶座,角天生上揚,不笑也三分,帶著護甲的手指輕輕抬起楚凝的下,小手指的護甲則對準了楚凝的臉蛋,幽幽道:「當初本宮一念之仁,放過了你這個小老鼠,沒想到你不恩戴德,竟然意圖詛咒本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