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灌耳朵,灌口鼻,浮浮沉沉間,我什麼都來不及多想,只能任由命運將我淹沒。
其實,我很怕水的。
時,養父母偶爾會神兮兮地說在河里又看見了一個溺死的嬰,泡得腫脹,被咬得坑坑洼洼。
說話時,他們的目會落在我上,讓我膽心驚。
所以,我從不在河邊逗留。
就算去河邊洗服,我也永遠是背對著河水,用盆將水打上來洗,眼睛時不時環顧四周。
我害怕會有一雙手在我專心洗時猛地推我一把,然后我也了一個泡得腫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孩。
年的恐懼,在落水的那一瞬間加劇,我急切地想要抓住一點兒東西,抓住了就抓得死死的,絕不放手……
32
再醒來時,我和楚翊兩個人都被沖到了一水中間的淺灘。
我手中攥著的,是楚翊的一截袍角。
楚翊咳嗽幾聲,吐出幾口水,目幽深地看著我。
他說他本來會游水,但因為我抓著他的角,他差點兒溺死在水中,迫不得已只能帶著我一起游。
他差點兒累死。
我松開他的角,難地猛烈咳嗽,咳到最后作嘔,看到水都覺得暈眩。
楚翊道:「那麼怕,為什麼還要跳呢?」
為什麼呢?
因為值得!
因為我是在拼命,不是在矯。
因為沒有后路的人是沒有資格害怕的。
我和楚翊被困在這一淺灘,周圍水流湍急,即便是楚翊也不敢說自己能游過去。
我們被迫生活在這里。
剛開始,我們彼此防備著,我很害怕我楚翊趁我睡著弄死我,畢竟我也是這樣想的。
後來有一天下起了大雨,我覺自己凍得失溫快要死掉的時候,楚翊將自己的服拋了過來,他自己則笨拙的拔草編草席試圖擋一擋雨,可惜他編得四不像,好可笑。
我想了想,將自己編的草帽扔給了他。
再後來,楚翊病了。
他蒼白著臉,抱著自己瑟瑟發抖,他發著高燒,口中卻哀傷地嗚咽,「娘,不要打我,疼。」
心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高高在上的皇子和鄉間長大野丫頭一樣,都會挨打。
既然自己挨打那麼疼,為什麼還要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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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檢查他的,發現他胳膊上有傷,大概是被水沖下來時撞到了石頭上,拖了很多天,本就有些紅腫,淋了雨后,傷口已經化膿了。
我將潰爛的部分一點點刮掉,他被疼醒了,眼眸迷茫地看著我,眸幽靜,一瞬不瞬。
我告訴他忍著點兒。
他悶哼一聲,冷汗淋漓,卻沒有開口說一個痛字。
我找來草藥,碾碎后為他敷上。
他聲音虛弱而沙啞的問我為什麼救他,他死了不是更好?
我坐在水邊,邊撿了一堆扁平的石頭,漫不經心地打出一個水漂。
我指了指寬廣的水面。
「我們在這里待了好幾天,沒有一艘船經過。」
如果想困,只能等那些人找楚翊,不然,我會在這里變野人,或許某一天,就會不小心死去。
我還不想死,也不能死。
我還沒有見到宋獨鶴,也還沒有好好的為自己活過。
這一刻,我終于理解了宋獨鶴不敢死的心,因為真的真的還有夙愿未曾達,死了都不能瞑目。
自那以后我和楚翊開始和平相,他撿到鳥蛋會分給我,他不會生火的時候,我也會幫他生火。
半個月后,搜救楚翊的人終于找到了這里。
我被帶上船,了階下囚,回到京城后,被關進宮人所。
再後來,趙璞氣勢洶洶地闖進我所在的牢房,命人灌我喝下一杯毒酒,我拼命的摳嗓子,想要將毒酒吐掉,卻被人抓住手臂。
意識模糊間,我看到楚翊帶人進來,命人將趙璞捉住,他自己則驚慌地接住倒地的我,語調里帶了惶恐,他求我不要死。
趙璞罵他瘋了。
又罵我紅禍水。
「當初我就該一劍刺死你,而不是殺了你的婢。」
我想到了那個被趙璞一劍隔斷嚨的小丫鬟。
自私,淺薄,愚蠢,有一點點不夠看的小心機。
是犯了錯,但罪不至死。
可有人殺就如宰殺牛羊一般的殺了,那讓我恐懼,我很害怕有一天,也會被人隨隨便便找個借口理由就殺了。
然后,這一天就到來了……
33
我再次醒來,是在一個很華麗的房間。
我扭頭看到了神憔悴的楚翊。
看見我醒來,他眼眸中閃過一亮,臉上的神也松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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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毒已經清了,但還有余毒,需要按時喝藥。」
「趙璞為什麼要殺我?」
我聲音暗啞,大概是嚨被藥刺激到,說話很是難。
楚翊垂眸,單薄的眼皮遮住了眸中幽暗,瞧起來莫名幾分落寞。
「因為我求母妃讓你做我的太子妃,母妃說我中了邪。」
趙貴妃恨極了我,在后宮一向無往不利,但在我手中卻接連敗了幾回,不僅被申飭,還被奪取印,囚冷宮。
高高在上慣了,這樣的失敗比殺了還難。
恨不能殺我而后快,可偏偏他的兒子想要娶我,這對來說是奇恥大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