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明軒脊背得筆直:「稚子無辜,亦是可憐人。阿韻素來心善......」
「好個心善!」沈昭冷笑,「我且問你,若今日是阿韻在外養個私生子,你可愿將那野種抱來當嫡子養?」
他噎住了,結上下滾:「這如何能相提并論......」
「怎麼不能?」我扶著門框站起來,「就因我是子,便活該咽下這口痰?」
「宋明軒,你當年在太學寫的《平妻妾論》里說';嫡庶不分則家國不寧';,如今倒要親自了這嫡庶?」
檐下燈籠被風吹得晃,他臉上影錯:「阿韻,我知你委屈。可寶兒已經會背《千字文》了,他總該有個名分......」
「名份?」我冷笑「你求娶我時,怎麼不提這名分?宋家祠堂里供著的婚書墨跡未干,你倒要教我們沈家兒學那廟里的菩薩,泥塑金任人擺布?」
「夫人......」細弱的聲從月門傳來。
柳拉著孩子跪在雨里,單薄春衫著隆起的小腹,「千錯萬錯都是妾的錯,可寶兒前日發熱,夢里都喊著爹爹......」
我瞳孔驟然收:「你懷孕了?」
宋明軒慌忙起去扶柳:「三個月前才診出的.....」
我著他護在那人腰間的手,頓時心灰意冷:「宋明軒,你不是說是你年不懂事才和柳有了孩子嗎?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哪里來的?」
「阿韻,」他轉過頭,雨水順著下頜流進領,「你向來最明事理。鶯娘這胎若還是男孩,便記在你名下......」
我抓起案上茶盞擲過去,茶盞摔了個碎:「我不需要你和外面人的孩子認我當母親!」
柳牽著的孩子突然驚哇地哭出聲:「壞人,嗚嗚嗚,你欺負娘親……」
我著哭鬧的孩子,突然覺得荒謬。
就算我是千年之后的人,竟也逃不過這般腌臜戲碼。
「宋明軒。」我摘下腕上翡翠鐲扔到他面前,這是他去年送的生辰禮,「帶著你的和寶兒,從側門滾出去。」
「阿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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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我就把你們的故事編話本子,讓全京城的茶樓日日傳唱。」
3
天還未大亮,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春桃帶著哭腔拍門:「夫人,柳姑娘跪在大門口磕頭,青石板上全是印子!」
銅鏡里映出我發青的眼圈:「跪便跪著,去把側門栓死了。」
「可侯爺他......」春桃話音未落,雕花木門被人踹得震響。
宋明軒裹著晨沖進來。
「沈韻!」他眼底猩紅如困,「懷著三個月孕,你竟讓跪在寒里!」
「侯爺這話可笑,我昨夜將你們趕出府時說過什麼?誰會曉得柳會跪在沈府門口。」
「你何時變得這般刻薄!」他劈手砸了妝臺上的胭脂盒,去年七夕我們親手做的胭脂撒了滿地,「你當初在護國寺給乞丐施粥的慈悲心呢?給流民贈藥的仁善呢?
窗里進市井的竊竊私語。
我著他暴怒時扭曲的眉眼,突然笑出聲:「是我太仁慈了,所以才讓柳騎在了我頭上!」
外頭忽然響起孩尖利的哭喊,柳凄楚的嗓音穿門扉:「寶兒別怕,娘親給你討個公道......」
「聽聽,」宋明軒攥著我腕子往門外拖,「三歲稚兒做錯了什麼要這等折辱?沈韻,你若是恨我便沖我來!」
我被他拽得釵環散落,在游廊拐角撞見匆匆趕來的沈昭。
將我護在后,鎏金護甲指著宋明軒眉心:「小侯爺是要當街毆打正妻?」
「阿姐來得正好。」宋明軒松開手冷笑,「看看你們沈家教出來的好兒,連未出世的孩子都要殘害!」
沈昭著我腕上紅痕跡:「這話該我問小侯爺,當年教《禮記》時沒告訴小侯爺';修齊家';的道理?寵妾滅妻的臟水潑到嫡妻頭上,宋家的臉面倒是比城墻厚。」
門外喧嘩聲漸大,約聽見貨郎在吆喝:「快看吶!侯夫人待外室啦!」
我攥沈昭的袖口,指甲掐進緞里。
卻反手握住我抖的指尖,揚聲道:「春桃,開正門。」
朱漆大門轟然開,柳抱著孩子跪在石階下,額角痕被晨映得刺目。
見我們出來,突然扯開襟出青紫肩頸:「求夫人給條活路!昨夜侯爺不過替妾說了句話,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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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人群炸開驚呼,賣花婆子啐了一口:「造孽喲!正房夫人下手這般狠毒!」
沈昭緩步走下石階,繡鞋踩在柳擺上:「柳姑娘這傷瞧著新鮮,可要請太醫驗驗是鞭傷還是胭脂畫的?」
俯住柳下頜,「或者我讓丫鬟了你這裳,看看侯爺的牙印在哪兒?」
柳瞳孔驟,懷里的孩子突然掙扎著踢打沈昭:「壞人!不許欺負我娘!」
「寶兒乖。」沈昭笑了,「你娘沒教過你,沖撞誥命夫人是要割舌頭的?」
宋明軒暴喝出聲:「沈昭!」
柳突然撲到沈昭腳邊哭喊:「大姑娘何必苦苦相!您府上那位玉姨娘,不也仗著謝將軍寵……」
滿街嘩然中,沈昭形晃了晃。
柳趁機抬高聲音,對我道:「謝將軍上月納的第五房妾室,聽說連中饋鑰匙都搶了去。不過夫人放心,我若侯府,一定好好侍奉您和侯爺,不會像玉姨娘那般做出任何僭越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