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明軒急急前半步:「能為君分憂是臣等......」
「朕在問沈氏。」皇帝打斷他,驚得宋明軒結滾。
我著他后頸滲出的冷汗,微微一笑。
「民婦求陛下賜和離書。」
「不可……」宋明軒急忙開口。
「夫人說笑......」他手要拽我腕子,被冷冷甩開。
我伏在地上,語氣堅定:「侯爺與外室育有二子,民婦不堪辱,求陛下全。
「阿韻!」宋明軒的膝蓋重重砸在我側,「那些混賬話怎能當真?不過是......」
「不過是每月初七雷打不伺候侯爺?」我轉頭看他猩紅的眼,「還是說侯爺要請太醫來驗柳姑娘腹中胎兒?」
龍涎香突然濃得嗆人,皇帝支著下頜輕笑:「宋卿,你去年中秋遞的折子說';妻賢妾恭,家宅和睦';。」
宋明軒的額頭抵在冷磚上,蟒袍團皺的腌菜:「臣......臣......」
「陛下。」我拔下金簪劃破指尖,「民婦愿以為契,此生與忠勇侯府再無瓜葛。」
珠墜在白玉磚上時,宋明軒突然暴起掐住我肩膀:「你說過結髮為夫妻!你說過要與我白首......」
「侯爺自重。」我著他扭曲的眉眼笑出聲,「你摟著柳教';家';字怎麼寫時,可曾想過結髮二字?」
「那不過是逢場作戲!」他指甲掐進我里,「柳連你的頭髮都比不上,你怎麼就不明白......」
「我明白。」我掰開他痙攣的手指,「明白侯爺在太學背的大道理都喂了狗,明白您說';一生一世一雙人';時早有了外室,更明白您此刻攔我,是怕明日史臺參你寵妾滅妻的折子!」
宋明軒像被了脊梁骨般癱坐在地,我突然瞥見他腰間掛著去年七夕我繡的香囊,鴛鴦頸的線都被磨出了邊。
「阿韻......」他間出泣音,「我們回家好不好?我把送走,寶兒過繼給旁支......」
「然后等著第四個、第五個柳?」我將染的帕子甩在他臉上,「侯爺,我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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絹帛飄到眼前時,宋明軒突然瘋了似的去搶。
太監一腳踹在他心窩,他嘔著沫還要往前爬:「陛下!臣與夫人只是口角......」
「宋明軒。」我抖開和離書,「你教你的寶兒寫';家';字那夜,可知我的心里是何滋味?」
他僵一座石像,我蘸著在絹帛按下指印:「從今往后,你的全家福畫幾個小人,都與我無關。」
我過他被扯散的玉帶,聽見他嚨里出的嗚咽:「阿韻......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侯爺錯了。」我踩住他散落的髮冠,「我從來都是這樣,只是你從未看清。」
白玉酒杯碎裂的聲響里,宋明軒踉蹌著拽我袖:「夫人莫要賭氣!你鬧這些不就是為了讓我回心轉意?我明日就把送到莊子上......」
「然后呢?」我掰開他一手指,「等生下孩子再抱回來記在我名下?就像你當年承諾此生不納妾那樣?」
宋明軒見我不松口,轉而對皇帝說:「皇上見笑了,素來大度,連給流民施粥都親力親為,豈會容不下個把孩子......」
「啪!」
帝王了茶盞,似笑非笑的目掃過宋明軒慘白的臉:「宋卿,你這治家之道,倒比治水更有意思。」
「沈氏,你要的賞賜,朕允了。」
夜風卷著和離書掠過重檐,我著朱墻上晃的樹影,突然想起穿越那日沈昭在祠堂說的話——
「這世道容不得子清醒,那我們便做最鋒利的刀。」
7
我搬進城南小院的第三日,宋明軒踩著水來了。
他倚著歪脖子棗樹,眼底青黑像暈開的墨:「阿韻,你院里的桂花香和侯府一樣。」
我低頭修剪枯枝:「侯爺該去醉香樓聞脂香。」
剪刀「咔嚓」聲里,他忽然攥住我手腕:「昨日寶兒高熱驚厥,里喊著娘親......阿韻,他定是想你了。」
我甩開他的手,枯葉簌簌落進他領:「侯爺糊涂了,柳姑娘才是寶兒的娘。」
「可你說過要教我扎風箏!」他結急促滾,「去年生辰你說要給我繡十二生肖香囊,你說......」
「我說過的話多了。」我折斷一橫斜的枝椏,「還說此生不二呢,侯爺怎麼單揀好聽的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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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著后退半步,懷里的油紙包散開,出我從前吃的龍須。
「阿韻,這是你最吃的……」
糖在晨里一斷裂,我輕笑:「侯爺,我早就不吃這些了。」
柳找上門那日,我正在謄抄治水札記。
「夫人如今倒是清閑。」扶著五個月的孕肚過門檻,金線繡鞋故意碾過我曬藥的竹篩,「侯爺夜夜醉酒喚你的名字,您可滿意了?」
我蘸了蘸墨:「柳姑娘該喚我沈姑娘。」
「裝什麼清高!」突然掀翻案上硯臺,墨潑臟我袖口,「你既不要他了,為何還勾著他的魂?你知道他昨夜掐著我脖子喊什麼?喊你的名字!」
我盯著袖上墨痕?:「所以呢?」
「所以你得死。」涂著丹蔻的指甲向我心口,「等你死了,侯爺眼里才能看見我和孩子......」
我攥住手腕反擰,聽著痛呼輕笑:「柳姑娘,我現在是圣上欽定的治水史。」
「你可知,殺朝廷命比殺侯夫人嚴重多了。」
突然扯散鬢髮撞向桌角,順著額角淌下來:「侯爺救我!」
木門被踹開的瞬間,柳綿綿倒進宋明軒懷里:「只是來求姐姐回去,誰知姐姐突然發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