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辭袍跪下,大義凜然:「兒子是家中嫡房長孫,肩負家族振興重任,若連這份委屈都吞不下,何談將來掌舵程家?
「他日姜家進門,目不識丁也好,野蠻無禮也罷,拘在家中,臉也丟不到外頭去。母親若是看不過去,費心訓誡調教便是;若是懶得搭理,便只當兒子房中多了個丫鬟。」
只是到底年,程辭也曾幻想才子佳人、琴瑟和鳴,不紅了眼眶。
瞧瞧,我還什麼都沒干呢,只出原罪,這一家子就委屈得哭上了。
如今,我捉了親爹的,敲鑼打鼓鬧得滿城皆知。
嘖嘖,他們家不得上吊?
3
程辭的母親還真就上吊了。
消息傳到宮里,我娘都懵得忘了哭。
「不是,華毓妹妹和我都沒上吊,上什麼吊啊?」
我笑著說:「未來兒媳婦忤逆不孝、寡鮮廉恥,如此家門不幸,不得吊上一吊啊。」
張娘娘恨鐵不鋼,我腦門:「你還笑得出來。」
程大太太聽聞我的壯舉,當時就暈過去了。醒來后哭兒子命苦,扯了紗賬往梁上掛。
以死相的架勢擺出來,妻心切的程大老爺縱然顧全大局,也不得不豁出老臉,在陛下跟前跪一跪。
君臣二人如何博弈我不得而知,只知最后我的未婚夫換了人。
還是程大老爺的兒子,不過不是程大太太生的。
程家是獻上了家中近千本珍貴藏書,才換得陛下勉強退了一步。
陛下心滿意足,張娘娘卻是不肯:「我們唐兒,要嫁就嫁程家主支最好的年郎。那個程殊,庶子便罷了,早前聽說名聲不佳、才不顯,還脾氣古怪、不大出門,不得家中喜歡。程氏夫婦舍得將他推出來,哪里會是個好的?」
要再與程家周旋。
可是程辭已經連夜定親,未婚妻是程大太太的娘家侄,雖然并不是程大太太心目中最理想的兒媳婦,但是非常時期,有我襯托,就是仙。
張娘娘扼腕嘆息。
我安:「程殊名聲不佳,正好我的名聲也不太行,湊在一起也算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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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娘娘沒有被我逗笑,嘆口氣說:「委屈你了。」
其實我一點都不委屈。
我見過橫尸遍野、流河的戰場,見過面黃瘦、易子而食的流民,見過滿是墳包的荒村空城。
我在逃亡的路上殺過人,從死人堆里背出過傷員,也曾被敵方的箭矢中九死一生。
我每天都在想戰爭什麼時候停止,世什麼時候結束。
現在,嫁一個男人就能助陛下穩固江山,創太平盛世。程辭還是程殊,對我來說,沒有多大區別。
張娘娘也知其中利害關系,怪不了陛下,只好去怪我爹:「姜敬川這個王八羔子,好好的一樁婚事都被他給攪和了,老娘遲早閹了他。」
又問起我娘,「還傷心嗎?」
「傷心,傷心的華毓妹妹無名無分。」
張娘娘:「……」
4
我爹丟了臉,連著幾天沒有去宮里當值。
可是陳叔、張叔、方叔,都流拎著酒來平淵侯府看他笑話。男人的風流韻事不算什麼,但被兒敲鑼打鼓捉,我爹是歷來第一人。
我爹憋了一肚子氣,起初還覺得理虧,後來終于忍不住埋怨我娘。
「你攛掇著閨把事鬧大,落我的面子,壞華毓的名聲,這下你高興了。」
我娘說:「你不是說你和華毓妹妹清清白白嗎?」
「……你當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華毓同你一樣是誥命夫人,你奈何不了,就想著哄府做妾。屆時你大小,任你。」
我娘:「你不是說你和華毓妹妹清清白白嗎?」
「……」我爹抖著面皮,「華毓待我真心,不計較俗世名分。我也敬重你是我糟糠之妻,從未想過華毓取而代之。你有什麼不滿意,非要這樣鬧?」
「你不是說你和華毓妹妹清清白白嗎?」
我爹:「……」
他有點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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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這個人有點軸,認死理,一旦發現我爹說謊,我爹的話,就再也不信了。
華毓夫人不計較名分,從我爹里說出來,我娘兒不相信。
「哪有人不要名分的?」
帶著我去找華毓夫人。
華毓夫人府上的丫鬟婆子如臨大敵,又仿佛帶著一,嗯,駕輕就。
「蔣姐姐知道,我這個人,凡事講究你我愿。長在義兄上,他要來找我,我也沒有辦法。」
華毓夫人攤開手,態度輕慢。
與我娘不一樣,我娘是農家婦,是千金小姐。即使落魄了,帶著家財投奔當時起義的陛下,也一樣有丫鬟在側。
給將士們念家書、寫回信;打勝仗了彈琴唱曲,吃敗仗了念詩鼓舞士氣;傷員哀號不斷,摘一捧野花予以安。有一年中秋沒有月餅,在饅頭上畫寶相花紋充作月餅,一筐一筐送到營中。
將士們敬重我娘,也同樣敬重帶給他們神藉的華毓夫人。
麗優雅有趣,很有人不喜歡。
尤其世之中,花難活,像風景,也像信念。
但有點好,打仗的時候藏得很好,只一次我撞見看男人洗澡。不把我當孩子,一本正經地同我說:「軍營里的男人,也就材能看一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