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騎馬的幾個小輩卻是嘰嘰喳喳。
我耳力好,遠遠兒的,坐在路邊茶水攤中就聽見了。
「程殊,二伯父和二伯母當真要過繼你嗎?」
「二伯母說昨兒夜里夢到瀾弟哭二老膝下荒涼,今兒就有雀鳥顯靈,定是瀾弟的意思。」
「程殊,你走運了,過繼到二房就有嫡子之名了。」
我沒有聽到程殊的聲音,他在這些人中,一貫是沉默的。
倒是程辭,頗有長兄風范,呵斥道:「此事自有家中長輩定論,爾等休得胡言。」
其實這樁奇事已經傳開,過繼的臺階都搭好了。
程大夫婦心中自然是不愿的,程殊是包,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
但不同意又好像不大近人,畢竟程二是程大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三個嫡子人家一個沒要,就要你一個庶子,你給是不給?
程殊的這步棋,走得極好。
我一口飲盡碗中涼茶。
茶攤中一個青茶客目銳,不似普通人,見我只是手無寸鐵的小姑娘,并不放在眼里。
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
待得程家一行人走近,他呼啦亮出家伙躍了上去。
他要殺程大老爺。
「投靠反賊,不忠不義。」他罵。
程辭等人花拳繡,哪里是他對手?
程大老爺肩頭了一劍,流不止,仍然大義凜然說:「勤政民之君,方可得程某忠心。」
等到這時,我才一躍而起,手中長鞭靈蛇一般卷了過去,于落葉紛飛中,直得那青人倒地吐。
「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不知是誰輕輕念了一句。
青人臉慘白,程大老爺看上去好像也不大高興。
唯有程辭,眸子清亮,眼底映出黑紅的颯爽英姿。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敢問姑娘家住何方,來日必攜重禮登門道謝。」
我:「?」
「回唐。」程殊在人群后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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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你沒事吧?」
他輕咳兩聲,搖搖頭說:「無事。」
「你是……姜回唐!」向來以溫潤有禮著稱的程辭,聲音微微抖。
他失態了。
程大太太心疼地喊:「辭兒。」
他仿若未聞。
程大太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于是我走近轎子,對捂著傷口的程大老爺說:「貴府五公子的周年祭,程大老爺為隔房長輩,原是不用跟著上法華寺的。程大老爺不但去了,還遇上了刺殺,呵呵,運氣不大好啊。」
程大老爺的臉更不好看了,子一晃,竟然暈過去了。
10
程家是世家大族沒錯,但也和前朝有著千萬縷的關系。程大演這一出苦計,是想讓陛下看到他的境和態度,借此挾恩以報。
青人往大獄里一丟,審了一夜,什麼都說了。
陛下在宮里罵人:「這老匹夫,既看不起朕又想從朕手里拿好,還Ţũₗ擺出一副紆尊降貴的模樣,真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我奉命將青人的頭顱送給程大。
包裹頭顱的白布滲出跡,哪怕程大尚在養傷,也不得不下床跪下,雙手抖接過,磕頭道:「臣,謝主隆恩。」
有了這一出,程殊過繼二房的事,就順利多了。
程家為此宴請賓客,程二夫婦給我們家也下了帖子。
我娘不想去:「我和們說不到一塊兒去,不如直接備一份禮人送過去。」
「說不到一塊兒就別說,坐著吃飯看戲不會嗎?」我爹拿出當家作主的氣勢,「未來婿的好日子,我們作為親家,怎麼也得去喝杯酒水。」
我說:「若是有人當你面問起華毓夫人呢?」
我爹:「……」
我娘說:「問你華毓夫人什麼時候進門呢?」
我爹:「……」
「不去了!」他一甩袖子。
雖不去參宴,但當面道賀總是要的。
夜探程府,我已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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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殊的新院子,比從前寬大許多,站在屋頂,連月亮都仿佛唾手可得。
我送程殊一方天風字玉硯。
「為什麼送我硯臺?」他問。
因為我爹附庸風雅,家中多硯臺。
我眨眨眼:「每次見你,你都在練字,似乎寫得不錯。」
迎風而立的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頷首認真道:「是,我的字,寫得比程辭好。我的畫,畫得比程辭好。我的詩詞歌賦,樣樣比程辭好。」
從前,他是藏拙。
「姜回唐,我,其實很好。」
11
承嗣程家二房的程殊,像是蒙塵的明珠重見天日,一點一點展自己的才華。
聲名鵲起。
「如此,倒也配得上你了。」好友王子月很是欣。
是振威大將軍的兒,今日,是將軍府上老夫人的壽誕。
因著我的緣故,將軍府單獨給程殊下了帖子。
子月咬著我的耳朵說:「見了鬼了,那自視甚高的程辭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不僅程辭,還有周棠梨。
子月去招待客人,周棠梨過來與我說話。
盯著我看了許久,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一朵兒花來。
最后,確定了我的臉上不會開花,低聲說:「姜姑娘莫不是以為做了一回程家的救命恩人,辭表哥就會對你另眼相看?」
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有點惱怒。
我道:「現在我知道你的辭表哥對我另眼相看了。」
「表哥謙謙君子,心懷激不作他想。我倒是奇怪了,怎麼就那麼巧,姜姑娘正好在附近?怕不是有心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