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念安沒本事,沒資格走捷徑。那臣婦便斗膽,懇請太后親自出題,考校念安的學問。若他真是朽木,臣婦無話可說,從此認命。若他……若他尚有一可取之,懇請太后為他做主!」
我沒有求太后懲罰陳啟明,也沒有求將名額奪回來。
我要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念安的實力,去回應陳啟明的辱。
太后看著我,目里有驚訝,更有贊許。
「好!有風骨!不愧是哀家看中的人!」頷首道,「三日后,就在這慈安宮,哀家親自主持,并請七皇子與國子監祭酒一同考校。你且安心回去,教好你的兒子。」
我含淚叩謝,心中一塊巨石,終于落了地。
我回府時,天已晚。
陳啟明與柳氏剛剛從外面回來,想是為陳文遠學之事奔波了一天,兩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意。
見我從馬車上下來,陳啟明臉一沉:「你去哪兒了?為當家主母,不知理家,整日拋頭面,何統!」
他邊的柳氏,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聲道:「叔叔別氣,妹妹想來是心不好,出去散散心罷了。」
好一副夫唱婦隨的恩模樣。
我懶得與他們爭辯,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夫君,三日后,請帶著念安,到慈安宮面圣。太后要親自考校他的學問。」
一句話,讓陳啟明和柳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3
「你說什麼?」陳啟明失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太后……要考校念安?」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得我生疼。
「蘇婉嬰!你又在耍什麼花樣?這種事也敢胡言語,你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我吃痛地皺眉,用力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夫君若不信,三日后,抗旨不去便是。」
說完,我不再理他,徑直走向后院念安的房間。
后,傳來柳氏故作驚訝的低呼:「妹妹怎麼能私自驚太后?這……這可如何是好……」
我聽見陳啟明抑著怒氣的呼吸聲,他沒有追上來。想來,他心中既驚且疑,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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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日,陳府的氣氛詭異至極。
陳啟明幾次三番想來找我問個究竟,都被我拒之門外。
他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他既怕我所言是假,讓他空歡喜一場。
又怕我所言是真,那他前日之舉,便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則心無旁騖,陪著念安溫習功課。
我的兒子,遠比他父親想象的要優秀。
他只是缺一個機會,缺一份肯定。
「母親,我……我怕考不好,給您丟臉。」夜深人靜,念安放下書卷,不安地看著我。
我著他的頭,聲道:「念安,你只需把你所學,盡數展現出來便可。無論結果如何,你在母親心中,都是最好的。記住,我們不為任何人,只為對得起你這些年的寒窗苦讀。」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中卻多了幾分堅定。
三日后,我帶著念安,在宮門口與等候在那里的陳啟明匯合。
他一夜未睡,眼下青黑一片,見到我時,神復雜,幾次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慈安宮,氣氛莊嚴肅穆。
太后高坐上位,國子監祭酒與一位清俊儒雅的年輕皇子分坐兩側。想來,那便是七皇子章圣衍了。
陳啟明一見這陣仗,肚子都有些發,連忙跪下行禮。
太后淡淡地「嗯」了一聲,目越過他,落在了念安上,溫和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念安深吸一口氣,依言抬頭。他雖張,卻未失了禮數。
七皇子章圣衍的目,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們母子,最后在我臉上稍作停留,眼中閃過一探究。
考校,正式開始。
從經義、到策論,再到詩詞。國子監祭酒的問題層層遞進,由淺深。
陳啟明跪在地上,額上冷汗涔涔。他從未真正關心過兒子的學業,此刻心中竟比念安還要張。
而念安,在最初的張過后,漸佳境。
他引經據典,對答如流。
策論雖略顯青,卻觀點新穎,言之有。最后一道詩詞題,他略一思索,便誦出一首詠竹詩,雖無華麗辭藻,卻頗有風骨。
國子監祭酒的臉上,漸漸出欣賞的笑容。
七皇子也微微頷首,對我投來贊許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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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太后親自發問:「哀家問你,何為君子之道?」
這個問題,如同一針,狠狠扎在了陳啟明心上。這正是他斥責念安,將蔭監名額給侄兒時,所用的說辭。
我看到陳啟明的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念安沉默片刻,朗聲道:「回太后,君子之道,修其心,外達其仁。于己,克己復禮,不欺暗室。于人,推己及人,人之。于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于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好一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太后目一凜,看向地上跪著的陳啟明,冷聲問道:「陳侍郎,你以為如何?」
陳啟明汗如雨下,將頭埋得更低,聲道:「犬子……犬子愚見,讓太后見笑了。」
「愚見?」太后冷笑,「哀家倒覺得,令郎比你這個吏部侍郎,更懂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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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狠狠扇在陳啟明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