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二十五了。下個月就到了出宮的日子。
12.
這天,廚里有上好的鱸魚,我留下一盤與崔戍下酒,他也帶了一壇上好的花雕酒。
我老生常談,與他說起出宮后的打算。
「出了府,我就回鄉與彥哥親。」
前些日子,我還給他捎了新攢下來的五兩銀子,讓他備些紅綢與我做嫁。
我歲數大了,不想大大辦,簡簡單單辦個婚事就行了。
我爹前些年沒了,我唯一的親友就剩崔哥你了,到時候,一定你來吃喜酒。」
這一日,崔戍帶回來的半邊羊烤得格外味,一咬咯吱咯吱作響。
我吃得滿流油,才發覺崔戍似乎言又止,「怎麼了?有話直說?」
崔戍沉默良久,才艱難開口,「你說的那人是不是姓柳名彥?眼下有顆紅的小痣。」
彥哥長得俊,那顆小痣更添風流。
「你怎麼知道,你見過他嗎?」
「。。。。。。。。見過。」
「在哪里啊?」我興得差點跳起來,彥哥一定是想我了,提前一個月進京接我,我馬上就可以和他相見了,「你在哪兒見過他?明日下了灶,我就去見他!」」
崔戍吞吞吐吐,可經不住我不停追問,「太子妃前些日子宴飲,了楚風館的小倌伺候,新來的那個頭牌柳青原名就柳彥。」
「妹子,你聽我一句,若真是他,那人不能嫁。不如你……」
我看著他的開開合合,腦子里仿佛被雷劈過,轟轟隆隆什麼也聽不見。
崔戍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怨我多,是他沒眼,云娘你別哭,那樣沒用的男人,不值得你哭。」
13.
這些年,我從沒跟彥哥斷了聯絡,我省吃儉用零零碎碎攢了一百八十兩,都隔兩個月都托人給他送了回去。
三個月前他還來信,說絕對不負我,等我熬到二十五,他就來接我回去親。
那時候,我想得最壞的結果,是彥哥守不住,用我給的錢著納了個妾。那也不打,等我回去了,若是妾本分就留下,不本分我就打發了。
可沒想到,現實比最壞的結果還要壞。
他了小倌了,還是太子妃喜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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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絕了。
這男人是肯定不能要了!
可我還想要回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錢!
楚風館的小我在太子的宴會上也見過的,在太子上敬了一杯酒,太子就把一個玉鐲子套在他手上。
那鐲子李總管之前顯擺過,值三千兩。
我殺了十年魚才攢了一百八十兩!
柳彥天說什麼「富貴不能」,現在可倒好,讓富貴到楚風館里了!
我抹了把淚,一拍石桌,給崔哥嚇了一跳,「不行,我要去要個說法,要回我的錢!」
14.
我看男人不行,但友的眼還可以。
崔哥是個講義氣的,非要陪我一起去要錢。
他拍著脯說,「你一個平民子去楚風館,怕是進不了門,不如扮個男子,我帶你進去。萬一打起來了,我八棱錘似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還能幫你錘他兩下。」
崔哥還準備好了兩綢緞的男裝,我們倆穿上花枝招展,活像兩個紈绔,順利進了楚風館。
可接下來,就不怎麼順利了。
楚風館的老鴇子死活不肯讓我們見柳彥,說貴人正在興頭,可不敢耽誤。
我好說歹說,皮子都磨薄了,他也不肯通融。
崔哥急了眼,拍出來十兩銀子。
老鴇子這才眉開眼笑,說,「貴人正在服散,柳青這會兒得空。我這就把人出來,但兩位爺只能說半炷香的時候,那貴人是宮里來的,咱都得罪不起。」
老鴇子眉開眼笑端著錢走了,留下我心疼得吱吱作響,這可又是十兩,我總要記著崔哥的人。
真是晦氣,人還沒見著,我的賬單因為那負心漢又添了十兩。
15.
老鴇子走了不久,有人推門進來了。
一寬袍大袖,不羈得很,服寬松,還出一紅痕,真有幾分太子殿下說的什麼名士風流的樣子,正是了頭牌的柳彥。
我與崔哥使個眼,讓他去院子里轉轉。
有些罵,當著他,我不便開口。
崔哥擔憂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出了門。門扇剛合上,我「Duang」地出腰間的殺魚刀。
吵架咱不行,我打算直接來的。
刀還沒比劃到他脖子上,柳彥哐當一聲已經跪下了。
這跟我想的劇不一樣啊。
我退了兩步,「男兒膝下有黃金,如今雖然你骨頭了,我可不住你這一跪。把這些年我給你的銀子還我,我立刻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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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彥紅了眼圈,從隨的錢包里拿出一沓銀票,塞在我手里。
我略一數,我的個乖乖,足足千兩。
我從里面數出來二百兩塞進荷包,把剩下的塞回他手里,「一百八十兩是我給你花的數,剩下二十兩,算是你耽誤我的青春年華。我只拿該拿的。」
把錢遞進柳彥手里的時候,他拽住我的袖子,把錢又塞回我手里。拉扯間,我覺得手上有些,像下了雨。
抬起頭,是柳彥哭了。
上一回我見他哭,還是十幾年前,他娘被賣的時候。
他哭起來很好看,拉著我的袖子很可憐,我竟然萌生了「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