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正在聚會神聽曲,臺上是一曲秦腔,金戈鐵馬。
我侍立在一旁,看著桌上那道蔥羊已經吃了七七八八,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了下來。
一曲終了,太子妃看向了我,是百年世家養出的千金貴,上的氣勢甚至比太子更足。
「羊是你伺候的。」
「是。」我不敢抬頭。
「你已經是太子妃侍妾,做這些委屈了。」
我忙跪下了,「奴婢本就是廚娘,這是我的本分,我愿意一直伺候太子妃。」
太子妃滿意地點點頭,「你若愿意,以后若是無事,就去廚房伺候吧。」
轉頭吩咐一邊的江姑姑,「每月份利里再給添十兩,算廚娘的賞賜。這道羊,每日都上。」
23.
時隔半年,我又回到了自己悉的膳房,不過是隸屬于太子妃的那半邊,了崔哥的同事。
在院里看見我,他呲著牙不住地笑。
我的殺魚刀如今明正大地重見天日,原本的魚腥氣已經被羊的膻味蓋過去,被我掄得虎虎生風。
見識過我把一整塊羊切薄如蟬翼的薄片,膳房的大師傅們都對我有了幾分敬意。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能憑著本事冒出頭,大家都沒什麼話說。
24.
來了半月,趕上太子妃在西山圍場宴請。
第一回伺候大宴,我解了一整只羊,取了十八不同的,每種片厚薄一致。
調味的季娘子據每種的特質都配了一罐子蘸料。
如今秋風漸涼,熱鍋子正應節氣。
宴會結束,太子妃吃得盡興,眾家夫人貴也對鍋子贊不絕口。
夜里,太子妃邊的姑姑前來,給我與季娘子多發了一個月例。
太子妃是個好領導,爽朗大方,賞罰分明,能跟著這樣的主子,是我的運氣。
我殺魚刀如今沾上了羊膻味,厚厚的羊油在刀把上糊了一層又一層,浸得原本有些裂紋的刀把潤了許多。
我如今的份尷尬,不便和崔哥一起喝酒了。
但我倆常在灶間遇上,他嘗一口我的涮鍋子,我擼一塊他的烤羊,都在里了。
太子妃熱鬧,大宴小宴,日子忙忙叨叨,年又轉一年。
25.
我本以為,這輩子就要在后廚里兜兜轉轉地過去,過個不愁吃穿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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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再一次把我揣進里了。
太子被廢了,流放嶺南。
來抄家的軍拿著圣旨念,「東宮的奴婢侍從可以用錢贖買,但伺候過的姬妾,必須跟著一起發配嶺南。」
太子妃因為是王相的兒,圣旨和離,準帶著陪嫁的侍從一起返回王家。
我藏在太子妃的后廚隊伍最后,不敢發出一點聲息。
那些花枝招展的太子側妃、昭儀、侍妾,糖葫蘆似的穿一串,領頭的軍揮著鞭子挨個清點。
「怎麼了一人?去年進府的張云娘怎麼不在?」
了一人,府中的大管家狠狠挨了兩鞭子。
他爬起來,不顧,跌跌撞撞把隊伍后面的我揪了出來。「在這兒。」
軍頓時沖過來,將我拖了出來。崔哥抓著我,被幾個軍推倒在地,狠狠踹了幾腳頭部,昏了過去。
嘈雜聲中,江姑姑走了出來,帶了太子妃手書一封:「張云娘雖然伺候太子,并無名分,在娘子邊伺候得當,日后還要隨娘子回丞相府中。」
軍拽著我的手已經松了幾分,那統領臉上的寒意退了些,「已有旨意,府中侍妾,都要發往嶺南,不過既只是廚娘,去了嶺南,不必做苦役,可以自己某個生路。若敢逃,按律當斬!」
太子妃能為我說話,我已經激不盡。
崔哥已經被太子妃帶來的醫救治,看來命無憂,只是我們一別恐怕此生再難相見了。
如今有了軍的話,我也松了一口氣。若是流放苦役,小命大概率要代在那里了。
若只是發配過去落戶,大不了再謀個殺魚的活計。
26.
出發前,我打點了看守我的小卒五兩銀子,回去收拾了幾件服鞋子,把殺魚刀和磨刀石藏進包袱里,又把藏錢的荷包藏進衫的暗兜中。
聽說嶺南在深山之中,人煙稀,酷暑漫長。
如今江山失了半壁,從建安城過去,倒不是太遠。
我的緒平靜了許多,這日子總要過下去,越過一山還有一山,泅過一河還有一河。
時失去母親,被父親送東宮,好不容易要出宮了,未婚夫又了小倌,如今還發配嶺南。我一直在努力生活,可命運總在與我開些致命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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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皮糙厚,在頻繁的倒霉下,竟然有了些奇異的松弛。倒霉久了,就會從倒霉里找些快樂,緒逐漸穩定。
我開始自我安。
仔細想想,聽說嶺南有上好的茶葉,還有好吃的荔枝。那里山高澗深,魚也一定很好吃。
27.
我們在府里關押了半月。
先是府里太子妃和伺候的人都走了,然后王家來人搬走了太子妃的嫁妝。
然后是伺候太子的人準許贖買出去。
最后,只剩下廢太子的侍和一群侍妾。
一行五十四人,浩浩往嶺南出發。

